第三百三十五章 五香花生
2024-10-07 01:17:02
作者: 年年糕糕
子車靖攜著一角月色,踏進了逐月樓。
視線掃過大堂,他未曾見到楚贏,僅姜皎獨自一人,坐在大堂的角落,一手翻動帳本,另一隻手慢吞吞地撥弄著算盤。
悄然松下一口氣,子車靖加重腳步聲響,喚道:
「姜皎。」
生怕嚇到她似的,他嗓音壓得頗低,帶了些難以察覺到的沙啞,足夠使她聽清,又不會在四處寂靜間,受到半點驚怕。
姜皎抬眸望去,招呼道:
「你來了,月餅生意如何?」
她仍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好在子車靖,習慣了姜皎的性情,全不在意她冷淡。
走到姜皎身邊,他取出一鼓囊囊的錢袋,輕輕放在了桌上。
「這是第一批的分紅,我給你送過來了。」
姜皎眼睛一亮,那張陡然綻放光彩的小臉,使得子車靖不由搖頭苦笑
他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情緒外露的姜皎。
當真是既讓他覺得新鮮...
又不免有些挫敗。
看來他曾經的拜訪,並不能得她的歡喜,此時帶著分紅銀子前來,才見到了姜皎最真心實意的歡迎。
當然,也只是對於銀子的,而並非是子車靖。
「一共是三百七十四兩五十九文,你清點一下。」
子車靖順勢在姜皎身側落座,沒勞煩她動手,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後,還不忘幫她滿上茶杯。
「這只是最先一批,月餅生意做的不錯,已在京城的打出了些名聲,等傳的足夠響亮,之後還會有更多的進帳。」
子車家的能力,姜皎自不會懷疑。
距中秋越來越近,能將錢袋子揣滿,亦可打開酒樓食肆市場的雙贏買賣,子車家當然不會錯過機會。
「多謝。」
姜皎拎起錢袋,自不擔心家大業大的子車家,會剋扣她的銀子,隨意掂了掂後,便將錢袋放在了算盤一側。
她餘光看過子車靖,見他面色紅潤,人雖仍有些單薄,但比從前的病態,已要強上不少。
熱了一壺黃杏酒,連帶著一碟子的五香花生,被送到桌上,姜皎頷首示意過,道:
「酒不烈,五香花生是新做的,剛浸泡入味。」
「好。」
子車靖唇角噙笑,修長的手指提起一顆花生,僅輕輕一捏,花生的外殼自然脫落,露出其中淺紅色的花生仁。
花生仁被送進口中,微重的鹹味兒率先刺激過味蕾,鮮甜感緊隨其後,又有香料獨有的氣味,作為最後的收尾。
五香花生的口感很是獨特,火候被調整在了綿軟和脆生之間,極適合下酒,然空口去吃,亦別有一番風味。
「很好吃。」
子車靖嘗過花生,立刻抿了一口黃杏酒,當溫熱的酒液輾轉過腸胃,他禁不住喟嘆一聲,讚嘆道:
「和我之前吃過的花生,味道竟全不一樣。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出這些菜色來的?」
姜皎撥弄著算盤,沒仔細聽他的話,邊理著最後一筆帳,邊問:
「姜家那邊,有什麼反應嗎?」
「我這次過來,正想和你說這件事的。」
子車靖放下酒杯,神情稍稍鄭重了些,道:
「姜福來前幾日,到我家走了一趟,表面上雖沒有提起月餅生意的事,但話里話外的,試探了不少。」
懸在算盤上的手指一頓,姜皎抽空看向子車靖,問:
「然後呢?」
「姜家和我家,雖有幾分交情,但總歸算不得多親近,我爹對於姜福來的許多行徑,更是從未苟同過。」
嗓音一頓,子車靖低咳一聲,視線緊盯著姜皎的眉眼,不錯過她半點神情變化,而後一字一句地道:
「即使有一日,子車家在你和姜家間,選擇了後者,我們也仍會是走在一條路上的人。」
他嗓音不重,然許諾出的分量,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姜皎沒能聽出子車靖的話外之音,僅留意到了,他捏在茶杯間,因用力過大,而泛了一陣慘白的指尖。
眸底閃過一絲不解,她正要詢問時,一陣腳步聲驟然響起。
楚贏走進逐月樓,見到子車靖的身影,他半點不意外似的,自顧自走到姜皎身後,將掛在臂間的斗篷,披上她的肩頭。
「有些愣了,小心著涼。」
無意勾起姜皎的一縷碎發,使得她髮鬢起了亂,他自然而然地為她撫平理好,之後才看向子車靖,像才注意到大堂里,還有這麼個人存在似的,楚贏微微頷首道:
「子車公子。」
「楚公子。」
子車靖面上的神情微斂,連帶著唇角的弧度,也跟著淡了些。
「你回來了。」姜皎拽了拽斗篷,將算到頭腦發昏的帳本算盤,全部塞給了楚贏,「算了一大半了,還有一部分,記得有些亂。」
「我來。」
楚贏拿起帳本,和姜皎坐上同一條板凳的兩段,上本身稍稍側過,似無意般,同她衣角相貼。
指著一團模糊不清的墨跡,他側過眸,注視著姜皎的眼睫,輕聲問:
「是這一部分?我沒記錯的話,是第一日賣月餅的帳吧?」
「記不得了。」
姜皎搖搖頭,她雖管著銀子,但對於計細帳,實在不怎擅長。
連算盤怎麼打,她都是前些日子,跟楚贏新學的。
見楚贏和姜皎相處的極為自然,雖然話不算多,但彼此間行雲流水般的默契,竟好似相識早已多年般。
子車靖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思索一番後,開口道:
「算帳一事,屬實有些辛苦,加上逐月樓的生意好,麻煩些也是正常。」
將算帳的事,全部交給了楚贏,姜皎長出了一口氣,雙手捧起茶杯,慢吞吞地應了一聲:
「真是比做菜難多了。」
「可要我找個信得過的帳房來?」
擔心姜皎多想,子車靖忙再次道:
「並非是子車家的人,而是我的一個舊相識,你可以放心用。」
「我不是不信任你。」
姜皎想了想,用最簡明扼要的話,同他解釋了句:
「僱人,太貴了。」
請帳房先生,要額外多花一份銀子,而且數目不小。
但要是讓楚贏兼職算帳的話,只用付他跑堂的工錢就好。
即使姜皎不擅長算帳,也覺得這筆買賣相當合適。
子車靖一怔,不曾想到這個理由,但若是姜皎的話,他竟半點也不覺得奇怪。
畢竟她的眼裡,大多裝的都是銀子,放不下其他東西。
更察覺不到,他隱隱表露出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