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及我而言

  子車靖面上的神情，這才柔和了些，原本懸在眸底的複雜，也隨著姜皎這一句話，悄然散去了大半。

  「那我…」

  餘光掃過楚贏，子車靖嗓音一頓。

  似有所感般，楚贏也在這時望向了他。

  四目相對，他們皆清楚的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情緒。

  子車靖皺起眉，他對楚贏沒有半分好感，更是確信這般貌過於出眾，背景又相當神秘不凡的男子，絕不會甘心一直留在逐月樓，當個平凡的小跑堂。

  不管他的目的，是姜皎，亦另有其他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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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車靖皆不希望，在姜皎的身邊，留著這樣一個危險人物。

  但現在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子車靖率先避開了楚贏的視線，他再次望向姜皎，嗓音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柔和了許多。

  「我先回去了，等過幾日月餅的生意穩固些，我再來尋你。」

  「好。」

  姜皎乾脆點頭，半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直接邁步向門口，大有一副想要將他立刻送走的架勢。

  子車靖無奈，在心底暗嘆一聲，到底隨了姜皎的步伐，一同出了逐月樓。

  「近了中秋，天頭越發涼了，你注意身體，小心不要害了病。」

  心了存了無數擔憂，然而他僅僅道出一句，姜皎率先點頭，應道：

  「我身體很好，無需擔心，你且照顧好自己，莫要生意沒做起來了，你先一步病倒了。」

  她似裝了滿腦子的生意銀錢，對於旁的試探，全然半點不在意，也完全沒有多猜測下去的意思。

  拿她徹底沒了辦法，子車靖唇角浮起一抹苦笑，無奈道：

  「好，我走了。」

  他一轉身，離去的步子尚懸在半空，身後先傳來一陣關門聲響。

  如此毫不客氣的招待，於子車靖而來，屬實算得上第一次，但這畢竟是姜皎，不管她如何冷淡輕待，總歸也是獨一無二。

  深深看了緊閉的大門一眼，子車靖眼前晃過紅參刺目的影子，原本放鬆的眉，在剎那間緊皺，心底更是浮起一陣強烈的危機感。

  拿貴勝黃金的紅參，用以最浪費藥效的煎茶方式，只為給姜皎調養身體。

  楚贏對她，未免太好了些。

  若說是不存其他心思，子車靖怎都不會相信。

  姜皎重回逐月樓，嗅見浮在大堂的點點參香氣，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趕到趙逢雲的身側，她垂眸看向紅參，指尖在參須處輕輕一點，觸感竟是意料之外的豐盈。

  她眨了眨眼，看向楚贏，頗有些好奇地問：

  「紅參？味道倒是很清淡，若和人參同類的話，可以拿來做菜嗎？」

  「應是行的。」楚贏含笑頷首，又道：「你可試一試。」

  他們一個敢說，一個敢答應，屬實聽得趙逢雲心驚膽戰，生怕姜皎真把紅參拿去做菜，他乾脆合上盒蓋，將紅參抱在懷中，一臉無奈地道：

  「這可是能吊命的好寶貝，拿去做菜...簡直不是浪費，而是敗家子了！」

  姜皎對藥材之類，了解並不算多，僅僅停留在可作用於菜餚泡酒之中的幾種，更是第一次見到紅參這物。

  但以趙逢雲的出身，能遇見讓他如此小心，且連動作都十分謹慎著，生怕弄壞了半點的東西，還是頭一次。

  「紅參藥效強盛，煎茶服用的話，一次最多只能用一根須，或兩片參。」

  他抱著紅參，邊向廚房鑽，邊念念叨叨地道：

  「我這就去，你好抓緊喝一點，臉色這麼差，不知道的還以為生了大病呢...」

  餘光掃過楚贏姜皎，胖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暗中向蘇嬌嬌丟了個眼色，而後高聲道：

  「我..我去幫他！」

  等胖子也隨之，擠進了廚房，蘇嬌嬌終於反應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姜棄，她輕笑一聲，說：

  「我和小棄去後院透透氣，今個怪悶的。」

  眨眼的功夫，大堂里只剩下姜皎和楚贏。

  就連黑狗，亦慢悠悠地搖著尾巴，和姜棄一起去了後院。

  周圍只剩下彼此，似在忽然之間，陷入了長久的寂靜當中，姜皎攏了攏鬢角的碎發，莫名察覺到了一陣無由來的不自在。

  連忙落了座，她倒了一杯茶捧在掌心，喝了一口後，才主動開口道：

  「多謝，讓你破費了。」

  「你我之間，無需講這些的。」

  楚贏跟到姜皎身側，拿了之前姜棄寫的字，看過一眼後，送到了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形微微俯低，即使未曾觸碰到她分毫，然過於強大的氣場，仍然將姜皎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屬實男性的氣息，逕自闖入鼻腔當中，如同密不透風的蛛網一般，占據了附近所有空間。

  姜皎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可當楚贏低沉的嗓音，響徹在耳畔時，她所有的不適，竟全在瞬間消失無蹤。

  「更何況，只是一點小東西罷了，能對你有益，才是最好不過。」

  楚贏單臂撐住桌面，粗糲的指腹點上紙面，蹭過如行雲遊龍般的趙逢雲三字，落到一個歪歪扭扭的姜上。

  「小棄的字，有些進步了。」

  姜皎這才回過神，原本心裡那些不知源頭的情緒，因姜棄寫好的字，散的一乾二淨。

  曾在姜家時，因王氏的緣故，姜棄被防賊一樣盯著，並沒有讀書習字的機會。

  直到來了花街，他才得了楚贏趙逢雲等人的教導。

  視線沿著姜字下滑，姜皎看向一旁模糊不清的墨跡。

  似在寫完之後，又不被滿意，於是被勾勾抹抹地劃掉了。

  但不知為何，姜皎竟猜到了，姜棄曾寫在這裡的，是個什麼字。

  「皎。」

  楚贏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柔聲道：

  「是你的名字。」

  對於姜棄而言，這世上不存在比姜皎，更為重要的人了。

  他依賴她，敬仰她，崇拜她。

  連開始習字， 最先想要學的，也並非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想要知道，姜皎該如何寫出，又是怎麼好看的字樣。

  「小棄很懂事。」

  姜皎沉默半晌，手指擦過楚贏的大掌，落到墨跡的一端，而後再次道：

  「是我讓他擔心了。」

  楚贏側過眸，盯著姜皎顫動的睫羽，喉結滾動，他緩緩道：

  「姜皎，你對於小棄…及我而言，都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