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民間疾苦

  「溫知行，你醒了！」

  沈妙楚臉上滿是喜悅，貓著身子爬進棚里。

  

  「咳咳，我們這是在哪兒？」

  剛醒過來的溫知行眼裡滿是迷茫，還沒搞懂現在是什麼情況。

  見他醒來，阿爺和小翠坐在船頭划船，沈妙楚則是跟溫知行解釋眼下的情形。

  「王……蕭景珩呢？」溫知行蒼白的臉上閃過擔憂，「船上那麼多人，就只剩下我們了嗎？」

  沈妙楚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咱們都得救了，說不定他跟仇離被衝到其他地方去了也說不定。」

  聽到這話，溫知行臉上黯然失色，不過轉眼他又打起精神，「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沈妙楚掏了掏身上帶著的首飾，因為是男子裝扮，她身上帶著的值錢的東西只有玉佩和腰帶上嵌著的寶石。

  本來她還帶著一把匕首的，現在不見了，大概是掉進江里被水沖走了。

  「你身上還有多少能換錢的東西？」

  溫知行全身上下摸了個遍，臉上有些失落，「沒了，如果藥箱還在的話說不定還有一些。」

  沒有錢簡直寸步難行，沈妙楚抿著薄唇，她們總不能靠兩條腿走到兩淮府去吧。

  「算了，我身上還有點，上了岸找個當鋪換點銀子，至少買兩匹馬。」

  說到這裡，沈妙楚回頭看了眼擺動船槳的阿爺和小翠，還得多謝他們爺孫倆，如果自己買完馬還能剩下些銀子，那就送給他們表示謝意。

  「老人家，環水村有沒有好一些的當鋪？」

  阿爺聞言，想了想之後搖頭，「小公子若是想換更多的銀子，那不如去鎮子上，村裡的當鋪不大，還容易欺客，鎮子上的反而好些。」

  沈妙楚帶著感謝開口，「多謝老人家提醒。」

  只是去到鎮上當掉玉佩的話就要與老人家和小翠告辭了，沈妙楚低眉沉思了一會，想了想還是決定即刻啟程前往兩淮府，報恩的事等與蕭景珩匯合之後再說吧。

  她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蕭景珩活著的話會和她一樣，目標都是先去到兩淮府再說，這樣的話，只要她堅定不移的往兩淮府趕，說不定他們還能在那裡重逢。

  「咱們換一身裝扮吧，這樣或許會安全一些。」溫知行低聲呢喃，「那些刺客的目標只是蕭景珩，仇離可是監察司提督，他這麼厲害，一定能活下來，有他的保護，蕭景珩一定會沒事的。」

  「嗯，他會沒事的。」

  沈妙楚說著，眼神幽暗的點了點頭，不只是在自我安慰還是在向天祈禱。

  「你們上岸吧，我這個老頭子只能送你們到這了。」

  小漁船停靠岸邊，阿爺看著兩人上了岸，語重心長的又道，「兩位公子，前路漫漫，還望珍重。」

  沈妙楚看著有些不舍的小翠，眼神微微觸動，最終還是鐵了心和他們爺孫倆道別。

  踏上了岸邊，沈妙楚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見到這樣真實的民間疾苦。

  儘管穿著書童裝扮，齊王府的書童也和平常人家的書童不一樣，何況沈妙楚還被蕭景珩放在手心上，於是她身上的書童袍子都是用最好的絹布裁出來的，青色的圓領外袍上繡了青竹的花樣，儘管濕了水，半干不乾的樣子也比環水村里粗布麻衣，衣衫襤褸的百姓看起來得體多了。

  雨剛停，天還是灰濛濛的，沈妙楚和溫知行踏進低矮屋檐間的狹窄巷道，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茅草蓋著的屋檐往下滴水，路面泥濘不堪，一腳下去能帶起一灘黑色的泥，「閃開閃開——」

  話音剛落，路旁低矮棚子裡殺豬的屠夫破除一盆血腥的髒水，路上沒有水溝，只有一道明顯的溝槽，泥水血水混在一起奔流，有的時候潑得多了水還能淌在路邊。

  「十歲的丫頭，手腳麻利的丫頭，二斤米麵就能拿走。」

  巷道里居然還有賣孩子的人，沈妙楚和溫知行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不禁在關著許多孩子的牢籠前停下了腳步。

  「兩位公子可是要買個下人？」臉上滿是麻子的販子眼前一亮，「我們這什麼樣的下人都有，男孩女孩，大的小的都有。」

  說著，小販粗暴地上手，捏著其中一個小孩的下巴強迫他揚起腦袋，「公子您瞧，這可是丫頭裡長的最標誌的一個，雖說瘦小了些，不過今年已經十二歲了，很快就能成事，公子您看。」

  溫知行噎住，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個男孩，這個孩子頭髮蓬亂，身上的衣裳破舊不堪，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壓根看不出女孩的樣子。

  小販一邊說著，一邊還擠眉弄眼，尤其是說到這孩子十二歲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愈發猥瑣，沈妙楚那還不明白，這個女孩待價而沽，將來運氣好的做個通房丫鬟，運氣不好的經過兩三個賣家的手，最後買進青樓里。

  「你們做這行生意不怕官府抓你們嗎？」溫知行看不下去，高聲指責眼前的小販。

  小販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你們不買下人在這裝什麼貴人，還官府，你想告官啊，來，我告訴你衙役在哪，你順著這條巷道往前走，到了拐角的地方往右邊走，那邊有個梨園，你進到梨園，我告訴你，在那個梨園，你隨便抓一個聽曲的問問，他們就是管這裡的衙役。」

  雨水滴答的聲音蓋不住小販言語裡滿腔的憤怒，說完，他憤恨的把那個孩子塞進狹小的籠子裡，「我看公子這麼善良，這樣吧，我便宜一些，不管這些孩子多大，一個二斤米，這裡有八個孩子，你只要給我十五斤米麵或者三貫銅錢，這些孩子都歸你了。」

  小販伸出黝黑皸裂的手，擺在溫知行面前，「給錢啊！」

  溫知行面上羞愧，手足無措的低聲說道，「我，我現在沒錢……」

  「你沒錢？」小販的表情從期待變成憤怒，「你沒錢還想來這裝好人，給老子滾！」

  眼看這個小販就要惱羞成怒的抄起棍子，沈妙楚急忙拉上溫知行快步離開這個擁擠的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