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追夢者

  魏三平的確是完了。

  準確地說，是魏三平的電影夢完了。

  他本來自掏腰包，拍一部小成本的電影，圓一下自己的主演夢，之後就再無遺憾地回老家種地。

  可現在，花了5萬元請到的導演蔣優不管不顧地離開了，5萬元也要不回來，如今經費見底，魏三平無力再另請他人。

  自己執導？魏三平很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不止是自己沒有那個能力，他這個小劇組的其他人，也都沒有那個能力，否則，就不會在影視城裡當最底層的群演了。

  夢沒有圓，自己投進去的20萬元，也眼看著就打了水漂。

  晚上，大家一起來到了影視城附近的大排檔吃燒烤，大家都明白：這算是散夥飯了。

  「三爺，對不住。」秦風舉杯向魏三平，為自己「氣走」蔣優而致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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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秦風再說什麼，魏三平擺擺手打斷了他：「秦風老弟，我不怪你。你的朋友受人家欺負了，你出頭是應該的。再說，是蔣優偷襲，差點就把你電死了，他是畏罪跑了。」

  說著，魏三平拿起杯子，和秦風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然後嘆氣說：「怪就怪我自己啊，我從燕京電影學院買的劇本，又讓燕電導演系的蔣優來執導，花了不少錢，哪知道……嘿嘿，人家根本就瞧不起我們！」

  說到這裡，魏三平心酸了，眼淚又濕潤了眼眶。其他人聽了魏三平的話，也都默默不語。

  在場的所有人，除了秦風、王可可和馮超外，都是在影視城裡混群演的。他們也都和魏三平一樣，懷揣著表演夢，遠離家鄉，住在大通鋪，吃著方便麵，在泥水裡扮死屍，在爆炸點前吃了一肚子土……期盼著能在鏡頭前露個臉，但絕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無聲的背景！

  吃些苦，倒沒什麼，他們一點都不怕。但是，他們最在意的，是得不到尊重！

  「我知道，」魏三平眼中閃爍著淚花，向大家舉起杯，「大家也都是熱愛表演的人，也想出人頭地，但是這一行太難了！我這次本來想帶大家玩一把，咱也當一回主角。但是我沒想到困難這麼多。我失敗了。對不起大家。」

  說到最後，魏三平已經哽咽起來。

  大家舉杯，卻誰都沒有喝。失敗的酒是苦澀的，難以下咽。

  「三爺，」這時，秦風開口了，「你當初的夢想是什麼？」

  魏三平一愣，其他人也都一愣。就連王可可和馮超也都愣住了。

  馮超對王可可低聲說：「我怎麼覺得，秦風被電了之後，整個人不太對呢。」

  王可可很想讓馮超閉上烏鴉嘴，但是她卻什麼都沒說，因為她也覺得秦風有點不「正常」。

  之前的秦風，沒心沒肺，吊兒郎當，學習成績差的一批，也是因為成績太差，只好走藝考的路。可是，因為秦風第一年分數太低，連錄取分數很低的院校都不收他，只好復讀一年，第二年分數提高了一點點，才考上了燕京演藝專修學院。

  可就算上了學，也是渾渾噩噩地混日子，要不然，也不會淪落到暑假裡到影視城混群演的地步。

  對於這樣的人，你跟他談夢想，他都懶得接茬。而現在，秦風居然主動問起別人夢想了！

  「我的夢想，就是想當一個演員。」魏三平感慨地說起來，「混了十幾年，也演了一些小角色，但是我現在認命了，我知道自己成不了氣候，再當演員，就餓死了，所以回老家。秦風，你呢？你演藝學院的，你什麼夢想？」

  秦風不答，而是扭頭指著一個高個男子：「你叫劉德水吧？你什麼夢想？」

  劉德水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也想當一個演員。我從小就喜歡表演，經常給人家唱歌，我們村里人都愛看我演戲給他們看。所以我就來到這兒了。」說到這兒，劉德水嘆口氣，「到這兒才發現，我熱愛的表演，在人家眼裡可能什麼都不是！我想演個角，可是人家只是讓我們在主演身邊走來走去，說白了，我就是道具！」

  這時，一個叫曲暖的女孩子說：「我也想當一個演員，我喜歡看電視，看見人家表演，我就學。後來覺得，人家能演，我也能啊，就來這兒了。可是到這兒才發現……水哥剛才說的對，我們其實就是擺設！」

  一個叫郭飛的男人也說：「所以，當時魏三平來找我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因為我想表演啊！我不想演個死屍在那兒趴一天！可沒想到啊，我們的努力，人家根本不當一回事！」

  接著，大家就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紛紛說起自己的夢想，對表演的熱愛……以及，現實的冷水。

  秦風默默地聽著。

  說實話，秦風一開始穿越過來，發覺這些人都是最底層的群演之後，也沒太看得起他們，因為秦風前世畢竟是個小導演，也拍過幾部賺錢的影視作品，算得上小有名氣。可是，秦風很快發現，這一世的自己，其實只是一個演藝專修學院的學生，還是特別拉跨、不著調的那種！

  所以，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沒有瞧不起人家的資格！

  但現在，秦風徹底收回了自己的成見，他聽著，感受著大家對表演、對電影的熱愛，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個小小的火苗！

  前一世的秦風，一個個項目接二連三地做著，導演的工作只是工作而已，自己當初對電影的熱愛和感動，早已經在數不清的項目里磨碎了。

  而現在，秦風從眼前這些群演的身上，卻看到了自己當年那份初心！

  人活著，有夢想，不行嗎！

  為了夢想，努力一回，不可以嗎！

  秦風從這一世的秦風記憶里看到，魏三平這次建組，相當於給了大家一次證明自己不是道具、是一個真正演員的機會！所以，大家拍攝時都很賣力很認真，細心揣摩角色，反覆演練每個走位……

  但作為燕電高材生的導演蔣優，對大家的努力只是嘲諷和奚落！

  「三爺，信不信山上的猴子都比你會演戲？」「劉德水，你演得比垃圾還臭！」「曲暖，你看見那條流浪狗沒有？狗的戲都比你好！」「秦風，你演得這麼垃圾，怎麼好意思活著啊！」

  礙於他的身份地位，大家敢怒不敢言，都把他捧著。但蔣優其實根本沒把這些人當回事，每天的拍攝就是嘲笑他們演得垃圾，然後擺弄幾個鏡頭就糊弄了事。

  群演們演的不好，可以罵。

  但是他們的夢想，不可以踐踏！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秦風忽然唱起了GALA樂隊的《追夢赤子心》這首歌，大家漸漸安靜下來聽著。

  「……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也許我沒有天分，但我有夢的天真，我將會去證明用我的一生。也許我手比較笨，但我願不停探尋，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秦風很喜歡這首歌，蘇朵所寫的每一句歌詞都能擊中一個追夢者的靈魂，情緒十分飽滿。秦風雖然是清唱，卻在大家述說夢想的氛圍下，仿佛自帶動人的旋律，大家的眼中很快就閃爍起淚花。

  而當秦風撕破了嗓子吼出下一句歌詞時，大家徹底破防了，濃烈的情緒奔放而出：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漸漸的，大家都跟著秦風唱起來，不，準確地說，是吼起來：

  「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

  大家唱著，哭著，滾滾熱淚沾濕了每個人的衣襟，大家淚光朦朧中，眼神漸漸變了！

  變得堅毅起來。

  煽動起大家熱血情緒的秦風，此刻卻十分冷靜地觀察大家——誰都沒有發覺，不知不覺中，秦風展現出的是導演的手腕：讓演員們進戲、感受角色情緒的同時，自己還能冷靜地跳出來觀察。

  現在，秦風等待大家的情緒緩緩消退後，方才不緊不慢地向魏三平說：

  「三爺，現在就是缺個導演是吧？」

  「嗯。」魏三平點點頭，「可以這麼說吧。」

  「我來導演。」

  秦風這四個字一出口，大家都好像聽到一聲驚雷一樣，瞪大眼睛看著秦風！

  馮超和王可可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想：秦風這是瘋了吧！

  而秦風，在大家好像看著怪物的眼神中泰然自若。

  「咣當！」一個啤酒瓶倒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把大家從驚異中驚醒。

  「秦風，」王可可對秦風低聲說，「你吹牛的能耐見長啊！胡說什麼呢！」

  「對對！」馮超對大家招呼著說，「我和秦風一起長大的，我知道——他剛才吹牛，跟你們開玩笑呢！」

  「我沒開玩笑。」秦風一本正經地說。

  「秦風，」這時，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魏三平說，「你不會也要騙我錢吧？我真的破產了，沒錢了！」

  秦風啞然失笑。他知道，自己提出當導演，一定會讓大家非常不適應，畢竟自己現在的段位僅僅是個表演系專科大一學生罷了，這話一出口，自然被認為是大言不慚，或者居心不良。

  不過，既然秦風敢提出來，就意味著他已經想好了應對之道：

  「我知道，我現在這麼說，無法取信於人，你們懷疑我是應該的。不過，我現在只請求一件事：我一會兒回酒店就開始寫新的劇本，明天一早給大家看劇本。如果大家看了覺得可以，我就來當導演。」

  大家了，一個個嘴巴都張大了。

  「你是說……你要一晚上寫完劇本？」王可可問。

  秦風點點頭。

  「不可能！」劉德水搖搖頭，「吹吧你就！」

  「可不可能，大家明天一早見分曉。如果明天一早我的劇本沒出來，那麼大家就當作一個玩笑吧。可是，如果明天一早我的劇本寫出來，大家也覺得還行，那就讓我當導演。」

  說到這兒，秦風對魏三平說：「三爺，我不要你的錢。準確地說，我不要你給我提前支付片酬，我只要署名和票房分紅。怎樣？」

  怎樣？大家都覺得秦風瘋了！還說什麼要「票房分紅」……大家都是底層的群演，魏三平組織大家拍個電影，是為了過把癮而已，最多選擇在視頻網站上線一下，至於上映的事情根本想都不敢想，更別提票房分紅了！

  「秦風，你扯淡呢！喝多了？」

  「我沒有。我現在很清醒，也很認真。」

  「那好，明早我們要是看不到劇本，今晚上吃的什麼我都給你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