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1章 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柴伯的雙手依舊是在顫抖著，心裡卻得到了不少的安慰。若是女兒真的被賣到深山老林，遇到這樣的丈夫也算是造化。

  只是想到英年早逝的女兒，或許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外孫，他的心口就越發的隱隱作痛。

  即便是心痛萬分，依舊是定睛看向照片。內心中的疑問不斷被放大，仔細辨認之後，發現跟他的女兒確實是有很多相似之處。

  卻並非是她本人，繃著一口氣的柴伯之終於是放鬆下來。

  幸好，幸好不是她。沒有消息，對柴伯來說也算是最好的消息了。

  天知道他在聽說女兒被拐賣到深山的時候，心裡是有多痛苦。

  粗獷的男人還蹲在地上，滿臉悲痛和悔不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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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見著剛才滿目滄桑的老人，臉上帶著為不可查的笑容，眼眶裡還有點點淚花。

  「不是她，不是我的女兒。」

  柴伯把照片遞給潘朝霞，她曾經在柴伯的家裡看到過他女兒的照片。

  那個時候，還是滿心的希望想找到這個女孩子的。只是後來，似乎是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

  家裡連她的一張照片都不見了。在京城的房子，鍾恭良特意放了一個相框，本來是給他的女兒準備的。

  只是後來，好像也從未放進去過任何照片。

  「你的女人嫁給你，不虧的。即便是她在天上，也會覺得欣慰。」明英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她學問不到，倒是聽說過一句話，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看看，剛才柴伯也是一副痛苦的樣子，跟男人似乎是有共同點。

  而現在，柴伯的痛苦瞬間消失不見，而男人依舊是沉浸在悲傷和絕望中。

  他曾經肯定是很愛那個女人的，即便是離開多年，家裡依舊是殘存著跟她有關的蛛絲馬跡。

  既然不是，此行雖然辛苦一些，總算也沒有讓柴伯太過悲傷。

  明英是第一次看到柴伯脆弱不知所措的樣子。確實是很佩服潘朝霞，這個時候，柴伯連平日相處的管家都沒帶來，知道事情的第一時間就給潘朝霞打電話了。

  這份殊榮，怕是整個京城都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了。

  潘朝霞扶著柴伯的手，「我們回家。」

  家，這個字，讓柴伯的身體僵硬片刻。曾經他也是有家，有老婆孩子的。

  那個時候他卻只顧著鯨吞蠶食別人的事業，甚至為此還算計害死過不少別人家的人。

  現在終於是報應到他的身上了吧，老婆早早離開他，甚至連女兒都沒有留下。

  一生的霸道和強制，最後換來孤苦無依。

  潘朝霞的突然一個字，讓他順價就破功。尋找幾十年，只是為了這一個字，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在身邊，哪怕是跟他頂嘴、叛逆，也不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躲避自己。

  「嗯，回家，回家。」

  柴伯任由潘朝霞攙著自己的胳膊，看著還站在門口，眼神中都是無助和悲哀的男人。

  「願意跟我們回去京城嗎？」

  柴伯很少主動邀請人，還是一個乍一看一點是處都沒有的山村野夫。

  男人也是沒反應過來，這群人不是來找人的，怎麼還要把自己給帶走呢。

  村長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催著男人，「阿漢，你跟著他們去吧。以後要是在外面找到媳婦了，也是我們村子的榮耀。」

  潘朝霞一直以為，村子裡的人都是故步自封，不願意走出去的。

  或許也是沒有合適的機會，但是村長肯定是希望能夠保住這個村莊。從外面賣女人回來，也是希望能留住年輕人為村子效力的。

  卻沒想到，村長的格局還算是不小。

  男人猶豫了片刻，就被村長推著到柴伯面前前。「大人啊，我們阿漢沒什麼能耐，但就是死心眼，認定了一個人一輩子都不會改的。」

  若是有點動搖，也不知道十幾年都單身到現在。

  村子裡同歲數的，都有當爺爺的了。現在有機會能走出去，沒準對他來說，還是一條活路呢。

  明英看了一眼男人，「走出去並不一定會比現在的日子好過，但是，一定會讓你有個更明朗的未來的。」

  跟著柴伯，哪怕只是個小嘍囉呢，也是未來可期的。

  明英就是從這樣的地方出來的，曾經自己淋過雨，現在也希望能給別人撐把傘。

  「村長，我……」

  「你家給你留著，這個你帶走。」村長知道，他唯一真心的就是跟媳婦拍的照片了。

  帶著這個，心裡就有歸屬，任何地方可以是家的。

  男人最終還是選擇跟柴伯離開了，並不是想要去看看外面廣闊的世界，而是希望能讓媳婦，有機會回到自己的家鄉。

  從他買了媳婦回來，偶爾就會聽她念叨幾句家裡的事。

  可是他真的不敢聽，生怕媳婦太過想念家鄉，就會選擇離開自己。

  而現在，永遠都不會擔心她會離開了，他反倒是想要成全她的落葉歸根。

  一路下山，男人攙扶著柴伯的另外一條胳膊，到了山下，坐上氣派的小汽車，這還是阿漢第一次坐這樣柔軟高端的汽車。

  以往，村子的人想到縣城去，都是徒步下山，然後到山下的老鄉家借個牛車，趕著板車到縣城。

  周圍村子雖然人戶不多，但大家多是熟人。

  有人去縣城了，想買什麼，都會一併幫忙帶回來的。

  也不會擔心，誰貪小便宜占了別人家的錢和東西。

  男人憨厚，不知道是離鄉的忐忑，讓他用說話的方式緩解，還是覺得有些不現實，想分分鐘提醒提醒自己，確實是離開那座大山了。

  後面的車子還是三個人，潘朝霞看柴伯眼底的陰影，知道他這一天半是一點都沒休息上。

  事情塵埃落定了，他可以完全放心了。

  「其實，我覺得有可能她過的很好。」

  正是因為過的很好，才不想讓父親覺得當初對她的那些不好的預測，都沒有應驗而覺得窘迫呢。

  也沒準，現在的她都已經有了孫子呢。

  「我覺得潘阿姨說得對，柴伯，你想開一點。我媽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您操心的太多了，依舊是沒辦法改變什麼的。」

  有些事情，就是定數。

  「是啊，沒辦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