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世間上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向意晚像被施展了定身術，雙腿定格在原地不敢亂動。她背對著身後的男人，心臟莫名跳得很快。

  「請問還有其他事嗎？」她小心翼翼問道。

  中年男人把字畫卷了起來，重新放進錦盒裡。剛才脫口而出的那一聲「等一等」，仿佛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可他又是那樣的自然而然說出口。

  這種感覺，很微妙。

  

  男人是個分寸感很強的人，不喜歡別人打擾自己的清靜。尤其對第一次見面的人，說話幾乎不會超過三句。

  可是剛才兩人合力收拾書架的時候，不知覺間就聊了很多。

  「你叫什麼名字？」男人主動問道。

  向意晚如實應答：「我叫向意晚。」

  話落，氣氛陷入了沉寂。

  向意晚背對著男人，並沒有看到他的臉色正一點點變得蒼白。

  是因為年紀大的緣故嗎？簡單的幾句話，就能勾起男人藏匿心底多年的回憶。

  「詩情畫意，桑榆非晚……你的父親姓向對嗎？」男人沙啞著聲音問道，此刻的臉色近乎沒有一絲的血色。

  向意晚耐著性子解釋：「不是，我隨母姓。」

  沉默片刻，男人的聲音藏有不易察覺的情緒：「你的母親今天也過來了嗎？」

  「來不了，她很久以前已經不在了。」向意晚被問及私隱的問題，莫名感到唐突，卻又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頓了頓，她委婉提出離開：「如果沒事，我先出去等季總。」

  男人斂了斂眼神，再次提出一個唐突的要求：「能轉過身，讓我看看你的模樣嗎？」

  這麼一說，向意晚尷尬得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明明前一秒這個男人還催促她儘快離開，這會兒居然盤問起她的身份來。

  還說要看清楚她的樣子。

  該不會是老色胚吧？

  「大叔，很抱歉，我得離開了。」向意晚扔下這句話，快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心急，向意晚沒看清楚眼前的路，裙擺不小心勾到樓梯口的綠植上。她的表情尷尬到了極點，小心拉扯裙擺卻弄不出來。

  眼看裙擺上的劃口越來越大，她窘迫得能用腳指頭摳出一棟別墅來。

  「站著別動。」

  身後的男人一聲吆喝，成功把向意晚給鎮住了。他上前直接掰開了勾住裙子的那片枝葉，解釋說：「這樣弄容易些。」

  「謝謝。」

  向意晚抬眸的瞬間，男人也剛好看了過來。四目對視的那刻，她從他的臉上看到了震驚萬分的表情。

  就連空氣也仿佛在這瞬間凝滯。

  這麼近距離看，向意晚總算看清楚男人的臉。比剛開在木梯上的時候還要好看，輪廓分明、五官深邃，有種獨特的中年滄桑韻味。

  與宋承安的精緻不同，眼前男人的面相顯得粗獷，身上自帶強大的氣場和壓迫感。

  「你說……你的名字叫向意晚？」男人的瞳孔逐漸放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向意晚點了點頭：「是的，大叔您聽過我的名字？」

  男人「嗯」了一聲，眼底蓄滿複雜的情緒：「你剛才說認識文博，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朋友。」向意晚生怕眼前的男人誤會，解釋說：「我來蘇城是為了參加時裝秀，季總順便邀請我來沁園聽戲。」

  天下間，居然有長得如此相似的人。

  男人久經戰場，回歸家庭以後在生意場上也算是一方風雲人物。他早就不是那種毛毛躁躁的小伙子，今天卻在一個女人面前亂了分寸。

  深呼吸，他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份慌亂，提出給季文博打個電話。

  「能稍等一下嗎？我現在給文博打個電話……」

  話落的瞬間，樓下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晚晚，你在樓上嗎？」

  是季文博。

  他的到來，打破了二人之間的僵局。

  向意晚趴在樓梯扶手上，果然看到一樓身穿黑色西裝的季文博。

  「是的，我在三樓……」

  「我上來。」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沒一會兒的功夫季文博已經來到三樓。他看見向意晚那張不知所措的小臉，關切地問道：「你的臉色不太好，發生什麼事了？」

  「其實也沒什麼……」向意晚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男人，小聲說道：「那位大叔，是季家的長輩嗎？」

  季文博扭頭看了一眼，瞬間愣住了：「爸，您怎麼在這裡？」

  爸……

  不對，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中年大叔居然是季文博的父親，蘇城季家的掌權人季英傑？

  圈子裡關於他的傳聞很多，尤其是神秘的身份背景和強大的家族後台。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麼季英傑會穿得如此樸素在藏書閣打掃衛生，作為主人家他不該在外面招呼賓客嗎？

  向意晚幾乎要驚掉下巴，愣了許久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來了？」男人看到自家兒子，瞬間恢復嚴肅臉：「這位小姐是你的朋友？」

  季文博點頭，主動介紹說：「她叫向意晚，我們在瑞士的時候認識，前天剛從南城過來。今天家裡不是宴請客戶嗎？知道她也喜歡聽戲，特意邀請過來湊熱鬧。」

  「知道了。」男人雖然板著臉，目光卻流連在向意晚的身上久久沒有挪開。他擁有一雙仿佛能洞悉所有的黑眸，讓人望而生畏。

  向意晚尷尬極了，回想了一下確定剛才沒冒犯季父，才主動開口打招呼：「季叔叔您好。」

  「很快就要開始唱戲了，喜歡的話千萬別錯過。」季英傑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催促道。

  向意晚莞爾一笑說：「好，我失陪了。」

  「這裡的路不好認，我帶你過去。」季文博朝季英傑點了點頭，意味深長說道：「爸，需要個給您留個位置嗎？」

  說起來，季英傑已經有將近三十年沒聽戲了。不是不喜歡，而是喜歡的人已經不在，他再也沒有了聽戲的雅興。

  「好。」他似乎還在恍惚的狀態中無法抽離。

  「我們走吧。」季文博拍了拍向意晚的肩膀，柔聲說道：「剛才過來的時候，我看到宋總一臉著急的樣子，想必四處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