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追悔莫及

  警方的辦事效率一向很快，因為有了證據的緣故，在第一時間就把蘇雲煙捉拿歸案。

  落網的那一刻起，蘇雲煙就知道自己曾經做的那些事情暴露了，故意殺人罪可是要被判處死刑的，可她還年輕，她還不想死！

  

  「我承認，當初確實是我親自動手，但我是因為受人挑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你們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岳正明是我的丈夫，對他下手並非我的本意，哪怕是我確實有錯，但也罪不至死，你們應該把真正的罪魁禍首捉拿歸案才對！」

  「是蘇允堪，都是他讓我這樣做的！」

  不管到了什麼時候，人性似乎永遠都是最不堪入目的，在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蘇雲煙第一時間就出賣了蘇允堪。

  負責記錄的警員聽到這樣一番話，眼眸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幾分不屑一顧的神色，很顯然，對於蘇雲煙這種做法，心中更多的是鄙夷。

  倘若真的把岳正明當做了丈夫，又怎麼可能會狠心傷害？

  人都已經死了，現在說起這些，不過是為了開脫罪名罷了。

  不得不說，這樣一番辯解終究還是起到了作用，由於蘇雲煙並不是策劃這件事情的主謀，最終被判定為受人挑唆動手，判了死緩。

  至於主謀蘇允堪，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以往所塑造出的形象毀於一旦，徹底被判了死刑，不再有任何圜轉的餘地。

  判決結果出來的第一時間，岳中就已經知道了，事情結束，眼見著所有的事情塵埃落定，可他似乎並不是特別開心。

  事情的結果與自己形象之中的大相逕庭，至少在與蘇允堪初識的時候，無論如何，他也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也沒有想過，真正動手的人，竟然會是自己名義上的母親。

  以他現在的身份，想要見蘇雲煙一面，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是以，抱著那種複雜的心情，他來到了監獄，打算見其最後一面。

  在這樣的情況下，隔著厚厚的玻璃，母子二人終於是得以相見。

  看著自己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蘇雲煙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出去的希望，她小心翼翼的掩飾住了自己眼中的熱切。

  「孩子。」

  相比之下，岳中的反應極為冷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漠然。

  原本在他的想像之中，再見到自己親生母親的時候，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情緒波動，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來到這裡之後，心中反而是出奇的平靜。

  在這樣的情況下，蘇雲煙似乎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她眼中含淚，一副無奈至極的模樣。

  「孩子，媽媽終於見到你了，這麼多年過去，媽媽卻始終沒有陪在你身邊，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媽媽，可你要相信我，當年我之所以會選擇離開你，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普通人家的媽媽那樣，陪著你長大，可我卻並沒有做到，你心中埋怨媽媽，媽媽能理解，但你要相信，媽媽是愛你的啊！」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岳中，媽媽真的知道錯了，如果再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媽媽一定哪裡都不去，就只留在你身邊陪著你！」

  說到這裡，她帶著幾分期待的開口問道：「岳中，媽媽知道你現在很有能力，你能不能在外面活動一下，讓媽媽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似乎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太過於直白，蘇雲煙又急急忙忙地補充道：「被困在這個鬼地方，媽媽根本沒有辦法見到你，也無法去彌補當年所犯下的錯。」

  「岳中，你願意給媽媽做一個機會嗎？」

  事實上，在說出這樣一番話的時候，蘇雲煙還是有著很大的把握，畢竟不管再怎麼說，對於一個從小缺乏母愛的人而言，這樣的條件不可以說是不誘人。

  只是，讓她有些意外的是，岳中臉上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平靜，似乎並沒有受到這種話的影響。

  這樣的表現有些出乎她的預料，原本十拿九穩的心也開始動搖了起來。

  難不成自己想錯了？

  岳中這樣的平靜並非是故意偽裝出來的，而是發自於內心。

  年幼的時候，看到別人身邊都有爸爸媽媽的陪伴，他也曾有羨慕過，也曾幻想過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伴隨著深入的了解，真相竟然會如此殘忍。

  在自己接受真相的那一天起，似乎也就對母親這個角色不抱有任何期待，現在看到蘇雲煙這副樣子以後，心中甚至產生了幾分厭煩。

  或許這次離開以後，他再也不會與這個女人有任何瓜葛。

  她雖然給了自己生命，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她似乎都不配自稱為一個母親，沒有執意的讓她以命償命，這或許就是自己最後的仁慈了吧。

  沉默了很久，岳中問出了第一個問題，同時也是最後一個。

  「我只想問你，當年你為何要對父親下手？」

  即便這個問題他早就已經知道了答案，可是在面對蘇雲煙的時候，卻還是想要重新問一遍。

  為何如此，大概是想要聽她親口說出來吧。

  這麼多年過去，她可曾為當年做的事情有過一點後悔？

  突然之間聽到這個問題，蘇雲煙臉上的表情有著片刻的僵硬，卻也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

  心念急轉之間，很快就想到了一種說法。

  「岳中，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也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也就應該知道，當年我其實有著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不管再怎麼說，我都是蘇家的一份子，蘇允堪在強迫我做出這種事情的時候，我也有想過反抗，可最後卻以失敗告終。」

  「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我承認，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我的自私，可是每個人都有陰暗面，誰又能保證自己真的能夠做到捨己為人？我之所以會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如果不是因為早就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恐怕岳中真的會被這樣一番話給騙過去，畢竟她的話半真半假，再加上受到情感影響的原因，相信的可能性很大。

  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岳中並不是知情者。

  深吸了一口氣，哪怕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他心中還是難免覺得有些失望。

  蘇雲煙身為一個母親，非但沒有盡到任何母親的責任，現在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也同樣是逃避。

  微微閉上眼睛，再次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中明顯是帶上了幾分冷凝。

  「多說無益，如果你當年願意改邪歸正，選擇和我父親一同離開，現在又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不得不說，這樣的一句話顯然是戳到了蘇雲煙的痛處，事已至此，追悔莫及。

  「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岳中，你……」

  翻來覆去只是一套說辭，岳中顯然已經沒有耐心繼續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氣，他拿出了那段錄音。

  「你所說的與我知道的真相大相逕庭，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你我心中自有論斷，你好自為之吧。」

  將那段錄音扔在了前面的桌子上，岳中沒有了繼續在這裡停留的意思，從椅子上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裡。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對於當年發生的事情，哪怕是蘇雲煙有著一分一毫的懺悔，他都不會做到如此決絕，可偏偏她沒有，甚至試圖用謊言來欺騙自己，只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只當她死了。

  左右自己從小都是跟在爺爺身邊長大的，在很久以前，不就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嗎？

  蘇雲煙怔怔的坐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滯，腦海中迴蕩的，都是岳中剛剛離開時那決絕的表情。

  在這一刻，她終於意識到，有些錯誤一旦釀成，這輩子也就沒有彌補的機會了，她永遠失去了這個兒子。

  伸出的手帶著幾分顫抖，但她還是執意打開了錄音，聽到裡面所傳來的內容，她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臉上痛苦的神色加劇。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可誰又能聽到呢？換句話講，就算是聽到了，又能改變什麼？

  當年選擇的機會擺在她面前，若是她選擇與岳正明一同離開，以那個男人的性格，必然會把自己捧在手心裡，或許直到現在，他們一家三口能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以他的醫術，生活也不會永遠那樣清貧，哪怕是為了讓自己過上好日子，他也必然會竭盡全力。

  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當年自己貪戀蘇家的榮華富貴，一心只想著要做千金小姐，被蘇允堪許下的承諾所吸引，終究還是做出了那種就連自己都覺得鄙夷的事情。

  後悔嗎？當然後悔。

  可事情都已經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後悔又能有什麼用呢？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接受現實，用餘生去為當年那個錯誤的決定來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