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兩情相悅

  秋濃的病好的差不多了，石一山還是決定回三川府去，外祖父去街上買了幾兩上好的茶葉送給他。石一山當時就讓人泡了一些，跟外祖父兩人嘗了嘗，茶一進口便覺得妙絕，所以他只捨得泡了那麼一壺，外祖父再討要，石一山就捨不得了。

  石一山走後，外祖父連著幾日去街上，終於又找到了那種茶葉，這天午後泡了一壺，還叫來沈春意一起來品茶。

  沈春意過去時，母親也在那裡，沈春意問，「母親，您也是外祖父叫來品茶的嗎？」

  「不是，茶水於我就是個解渴的玩意兒嗎，不講究什麼茶，喝著順口就行。這不天氣涼了嘛，我給你外祖父做了一身冬衣，拿過來讓你外祖父試一試。」母親溫聲說道，整理著床上的衣服，外祖父應該是剛剛試完了。

  家裡能做衣服的不少，母親的手藝雖好，卻也不是頂好的，但是外祖父四季的衣服鞋襪大部分都是母親親手做的。

  「外祖父，母親做的衣服還合適吧。」沈春意說著自己給自己到了一杯茶。

  許鐸看了沈春意一眼，聲音里有幾分愉悅，「你母親給我做的，沒有不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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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聽了外祖父說的話雖然沒有說什麼，但是臉上的笑是抑制不住的，看著沈春意，心裡只覺得欣慰又熨帖。

  她和父親因著幼年的事，隔閡很深，在伯府的那些年，話都沒說過幾句，要不是意兒，她這輩子也難享受到父親的關愛了。

  許鐸的也看向了沈春意，心如死灰了多半輩子，沒想到因為意兒，他也有了能安享天倫之樂的一天。

  沈春意沒有注意到落到她身上的兩道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茶杯上，只見潔白如玉的茶杯中，片片嫩茶猶如雀舌，色澤墨綠，碧液中透出陣陣幽香。

  沈春意靜靜地觀望著眼前杯中的變化，觀那蒸騰的氤氳，如同迷霧縹緲的雨霧，透過這如煙如霧裊裊上升的水汽，不知不覺的陷入了一種無際的遐思，「夭夭山之茶，陽光雨露生。嫩梢枝之粹，尖芽香之身。甘於火中蹈，始成杯中茗。君不愛厚味，可為君清心。」

  「好一句君不愛厚味，可為君清心！」外祖父贊了一聲。

  「說什麼呢？這麼高興。」這時餘暉和蒼子楓進來了，看來外祖父也邀請了這兩位來品茶。

  「剛沏的好茶，你們兩個嘗嘗，這可是外祖父的珍藏。」沈春意起身倒了兩杯茶。

  蒼子楓拿起了茶杯，但是餘暉一臉有事的模樣，有些拘謹的說道，「先不忙著喝茶，我有件事想說。」

  「什麼事？」母親含笑問了一句，屋裡的人也都看向了他，蒼子楓好像知道餘暉想說什麼，低頭喝著茶，神色淡淡的。

  後來餘暉說的話，讓這本來其樂融融的氛圍一下子僵住了。

  「這麼說，你是準備娶這個高潔了？」外祖父問。

  餘暉臉色通紅，「我下水救高潔的時候，污了她的名節，所以我準備娶她！」

  「怎麼污的，這事都過了好幾天了，你怎麼現在才說？」沈春意隨著問道。

  「那個，我水性不好…偏逞強救人，在水下一不小心……一不小心扯散了高潔的衣裳。先前沒說是看高潔對我無意，說出來只會污了她的名聲，但現在我們也算兩情相悅，我這才敢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餘暉吞吞吐吐的說道。

  沈春意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才多久你們就兩情相悅了，餘暉啊餘暉，高潔是否真的對你有情，你當真看不出來嗎？

  「這樣的話……」餘暉既然和高潔有了這樣的關係，高潔的藥也救了秋濃，按說許鐸不應該反對，可是他就是說不出同意的話來。

  「我意已決，求您成全！」餘暉跪道外祖父的跟前，抱拳說道。

  「咳咳咳……」沈春意突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母親看了一下天色，忙把窗戶關上了。

  許鐸喊來恆一，讓他拿些銀絲炭來，母親又囑咐王媽媽去拿玫瑰銀花露來，那是清肺的，讓沈春意喝下。

  「我不過是咳嗽了兩聲，那就用這樣大驚小怪的了！」看著眾人忙作一團，沈春意笑嗔了一句。但是身體又不禁往炭火前湊了湊，心裡納悶，這還沒入冬呢，怎麼就感覺冷了呢。

  「高潔還沒正式見過各位長輩，我今日也帶了她來，現在正在外邊等著呢，可否讓她進來一見。」餘暉看外祖父不願答應，便換了一種方式。

  「還是等等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說，她不方便聽。」雖然高潔不是來見他的，但是蒼子楓還是率先開口拒絕了。

  「她也等了不短的時間了，我去跟她說一聲，等這裡方便了，我再帶她進來。」餘暉說道。

  蒼子楓一隻手搭在了餘暉的肩膀上，「我說的事與章秀秀有關，你還是留下來聽一聽吧！」

  「你忘了我剛才同你一起去的縣衙了？這件事我都知道了，我先去看看高潔。」餘暉說著就往外走去。

  蒼子楓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搖了搖頭。外祖父雖然面色無異，但是手中的茶杯空了許久也沒有續茶。

  「子楓，章秀秀的事是不是有結果了？」沈春意問，若是有結果了，他們也就能繼續啟程了。

  「只是罰了銀子，章秀秀被放了出去。」蒼子楓說道。

  「怎麼會？她怎麼會真容易就被放了出去，我們還沒離開安州呢，她就被放出來了！」沈春意驚怒。

  「孫家人說了話，縣令只能照辦了。」蒼子楓往上指了指說道，他對這個結果也不滿意，但是相比他這個將要回到南疆的世子，縣令更畏懼孫家的勢力。

  沈春意久久沒有說話，轉動著手中的茶杯，不知在想著什麼。

  外祖父沉聲說，「先就這樣吧，現在我們最好不要和孫家人對上。」

  蒼子楓暗暗握拳，心想將來一定要和父親一樣，成為手握實權的人，才會讓人真的畏懼，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看著外邊踟躕不定的兩個身影，外祖父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你們進來吧。」

  餘暉領了高潔進來。

  屋裡的人都是有品級的，高潔挨個見禮，雖然沒有學過正統的規矩，但是大體上還算謙卑有禮。

  見禮後，外祖父沒說話，沈春意不想說話，蒼子楓不屑於說話，母親出聲讓她起來了。

  高潔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一張瓜子臉，膚白勝雪，眸若秋水，盈盈動人。她個子也不高，但是身段很好，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本該是討人喜歡的，但是非得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態來，讓人沒了好感。

  「高小姐多大了？」母親問道。

  「剛滿十四。」高潔謹慎的回答。

  「在這裡還住的慣嗎？」母親開始沒話找話。

  「住得慣的。」高潔又謹慎的回了四個字。

  「謝謝你的藥，等回了臨安府，你要是不想繼續跟著章秀秀，我們會將你和你弟弟安排好，以後的生活你不用擔心。」母親終於說了句有用的，高潔的臉色都跟著舒緩了。

  「能跟您這樣溫和慈愛的夫人生活在一起，我只覺得這日子太好了，怎會有什麼讓我擔心的事呢。」高潔恭謹的說道。

  母親微微皺眉，她說的安排好的意思不是讓高潔和她弟弟住到沈家大宅去，從此就靠著他們過日子了。而是給他們安排個屬於他們的住處，給他們一份安身立命的營生，這也就全了她對秋濃的恩情。本是想解釋一番，但是母親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笑意盈盈的餘暉，還是忍住了。

  說了會兒話，看外祖父有些精神不濟，餘暉就帶著高潔告退了，蒼子楓也一起離開了，沈春意貪戀外祖父屋裡的溫暖，沒有走。

  「要是餘暉真的要對高潔負責，等回了臨安以後，還是不要讓高潔和他弟弟住在咱們家裡，沒成親就住在一處宅院裡，總是不好聽。」沈春意說道。

  母親點點頭，其實她心裡真的不想讓餘暉婚配高潔這樣的，家裡一個長輩都沒有了，還有一個弟弟，要真是娶了她，以後還得管她弟弟的各種人生大事。

  外祖父想了想，「她的藥畢竟救了咱們秋濃的命，縱是不願意，也不能真把人攆了，那樣一不小心怕會落個欺負孤女的名聲。」

  那邊高潔也在跟餘暉說話，「那屋子熱的很，怎麼我看著縣主還是一臉的蒼白，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你別亂說話，那還不是因為你們賣的布料有毒，東靈縣主中了毒，身體還沒調養過來！」落在他們身後的蒼子楓冷冷的說道。

  「我……我就是好奇問一問。」高潔委屈的說道。

  「子楓，都說了那事與高潔無關了，你以後不要再拿這事說她了。」餘暉對蒼子楓說道。

  蒼子楓冷哼了一聲，快步往前走去，自打這高潔來了，他真是越來越不喜歡跟餘暉待一塊兒了。

  「起風了，這天兒真涼了，不知晚上會不會冷。」高潔說道。

  「那我讓人給你備上些炭火，就是冷了也不怕。」餘暉溫和的說道。

  「不知是什麼炭火，一般的炭我用了總會幹熱咳嗽……哎呀，我真是個麻煩的人，你還是別理我了，不然早晚厭了我去。」高潔做出一副柔弱無比又怕麻煩人的樣子來。

  「那我讓人去看看還有沒有多餘的銀絲炭……」

  兩人的話傳到了已經走到前邊的蒼子楓的耳朵里，他再也忍不住，回頭怒吼，「夠了你們，秋濃補身子要吃花膠，你便也爭著吃，可誰不知道，那些花膠都進了你的丫鬟黃杏肚子裡，現在春意用上炭火了，你便也爭著用，你說天冷，可還穿著輕衣薄衫，這炭火要了還不知用到誰的身上去！。」

  「世子，你不能仗著身份就如此冤枉我……」高潔沒想到蒼子楓就這樣點破的她的心裡，一時間又驚又怒，但是只敢做出被冤枉的神態來，臉色不由得有些扭曲。

  蒼子楓嗤笑一聲，「我冤枉你？你的丫鬟日日跟別人吹噓，說了什麼你去打聽打聽，就知道我又沒有冤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