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過年

  得二天沈春意帶著外祖父轉了轉農莊，因為好味滷肉還在營業，所以滷肉作坊的人還在忙碌著。沈春意先在門口套了鞋套，又戴了帽子，淨了手，才進了作坊裡面，不一會兒就拿了一個荷葉包著的滷雞腿出來，「外祖父，您嘗嘗！」

  許鐸接過來，咬了一口，十分滿足的說：「真不錯！」他是個口腹之慾並不強的人，但是三五口就吃完了整個雞腿，因為那味道實在不錯。

  看著外祖父好奇的往作坊里張望，沈春意遞給他一副鞋套和帽子，問道：「您想進去看看嘛？」

  許鐸想著剛才沈春意的那一番操作，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外祖父，我們去看看莊子裡新買的小羔羊們去吧！」沈春意歡快的走在前邊，外祖父能來，她打心眼裡高興，因為母親終於有人護著了，雖然她也護著母親，但是她的保護跟外祖父的保護是不一樣的。

  當一個人被孩子保護時，被保護的人欣慰之餘總有一些愧疚，但是當一個人被父母保護時，被保護的人一定生出勇於面對一切的底氣。

  許鐸有些複雜的望著沈春意的背影，這個孩子跟別的孩子太不一樣呢，但是當沈春意笑著看他的時候，他突然有種感覺，這孩子或許就是上天給他們的恩賜呢，帶他們走出泥潭，看到充滿希望的未來。

  「外祖父，初一那天我們吃烤全羊，好不好？」沈春意盯著羊圈裡的羊說道。

  許鐸忍不住打趣她，「你當著這麼羊說要如何吃它們，這樣好嗎？」

  看著羊圈裡的羊果然一陣騷亂，沈春意壓低了聲音：「好像是不太好呢，我們還是回去後再商量吧！」

  

  看她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模樣，許鐸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陪在一旁的恆一百感交集，自從夫人去世後，伯爺從沒這樣笑過了。

  一邊慢悠悠的走在農莊的麥田裡，沈春意一邊跟許鐸說著將來的計劃。

  「我要去西北邊開個農場，養牛，養綿羊。」

  「你這裡有這麼多山羊了，怎麼還要養綿羊？」許鐸問道。

  「綿羊毛可是個好東西呢，可以用來做毛線，毛線可以用來……」

  其實沈春意骨子裡就是個小女孩，她對自己的長輩會不由自主的去依賴和信任。但是來到這個時代後，母親柔弱父親病重，還得需要她來保護，而沈盧和沈孫氏比外人還不如，也只有許鐸，在他面前沈春意覺得自己就是個孩子，可以撒嬌可以孩子氣。

  沈春意說了這麼多，她也不是沒想過自己的行為會不會讓許鐸懷疑，反而她早就看到了許鐸探究的眼神，但他什麼都不問，一直很包容的應著她的話，沈春意也就沒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任何解釋。

  如果他真的問，沈春意只能拿看了好多書來搪塞他，但是許鐸也是書痴，這個理由騙不了他。而拿外祖母夢裡教導的理由來說，沈春意覺得母親可能真的會相信，但是許鐸不會信，所以不如什麼也不說，反正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是無法解釋的。

  大年三十這一天，農莊附近的人家都貼上對聯，掛起了紅燈籠，但是因著父親去世不久，沈春意並沒讓人裝飾農莊，只是讓人里里外外的打掃乾淨了。

  但這並不影響過節的氛圍，農莊的人都聚在一起包了餃子，沈春意還讓清清和菡娘做了豆沙春卷，炸了豆腐，炸了丸子，做了鹹肉，做了蒜香花生，這個年過的竟有幾分現代過年時的感覺。

  吃完年夜飯後，在莊子裡的一片空地上升了幾處篝火，把莊子裡的孩子們都聚在了一起，大人想來的也可以過來。有的人抓了一把蒜香花生，有的人含了塊糖瓜，圍坐在一起，沈春意支了個桌子，講起了西遊記，看大家聽得起勁，沈春意講了快兩個時辰，茶水都喝了好幾壺，端兒對著沈春意催了又催，對著聽書的趕了又趕，他們才散了。

  外祖父年紀大了長途跋涉這麼久，一時歇不過來，早就去睡了，母親懷著孕，容易疲憊，也去休息了，兩個妹妹更不是能熬夜的人，所以現在就剩沈春意自己了，也不用守夜了。

  這個大年夜，沈春意很高興，今晚的年夜飯讓她吃的盡興，講故事講的也很盡興，但是她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對現代家人的思念。

  「端兒，有酒嗎？」沈春意這樣一問嚇了端兒一大跳，大小姐啊，您才幾歲，怎麼敢要酒喝，更何況您頭上還有傷呢！

  「小姐，您渴了嗎？您要是不願喝水我給您端碗羊奶來，不行還有酸梅湯。」端兒委婉的說道。

  「歲近晚東春欲駐，漂客亦還刷閩路。梅雪賞，夢中求，念舊更路紅豆樹。忍見又添思客苦，杯酒掩愁愁更露。多情雀鳥不須啼，魂夢欲教何覓處？」沈春意吟著詩落下淚來。

  端兒聽不懂詩里的意思，但那句杯酒掩愁愁更露聽懂了，看到沈春意落淚，以為小姐是嫌自己不給她酒喝，勸道：「小姐，您也說了，喝了酒還是發愁，所以喝酒沒用，還會讓您頭疼、噁心，咱不喝了行不？」

  「對呀，喝酒怎麼能止得了心中的思念呢？」沈春意喃喃道。

  端兒以為沈春意是想老爺了，把她環在懷裡，輕聲哄著：「小姐，您想吃什麼？吃完年夜飯後講了那麼長時間的故事，您一定餓了吧？咱們吃點甜的吧，您不是說過嗎，嘴甜了心裡也就甜了嗎？」

  說到吃的，沈春意想到上次生病時，蒼子淵送的橘子了，「端兒，有橘子嗎？」

  「有的，廚房裡備了好多水果呢，我給您去拿。」端兒忙起身要出去。

  想起上次沒吃成的涼橘子，沈春意說：「我和你一起去。」

  拿到橘子後，沈春意又非得拉著端兒看了半天星星，順便把橘子放在了院子裡的石桌上，直到摸了摸橘子涼透了，才進屋。

  進屋後，沈春意迫不及待的剝開橘皮，拿了一瓣兒放進嘴裡，又涼又甜，太清爽了，終於吃到夢寐以求的涼橘子了，真不容易啊。

  端兒的注意力一直在沈春意的心情上，所以沒察覺到沈春意的小心思。但是一個橘子沒有驅散沈春意多少思家之苦，反而讓她又想起來了兩個人，一個是為了她親赴蜀地的穆澤鳴，一個是為國奔赴戰場的蒼子淵。

  在這個萬家團圓的節日裡，不知他們現在走到了哪裡，身邊有誰？是否能吃到一餐熱飯，是否能飲到一杯溫酒？是否像她一樣，在這萬家燈火中，思念著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