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孤墳

  端兒和清清扶著沈春意下了馬車，兩個人哭的眼睛都腫了，端兒自責又一次沒護好小姐，被小姐那聲怒喝嚇退了，當時沒能和小姐一起下馬車。清清自責自己總想和娘在一起，除了做飯時，很少在小姐身邊伺候，她從小做粗活力氣大，如果當時在小姐身邊守著，拼死也能護得小姐幾分，可這次卻一點也沒出上力，她愧對小姐的救命之恩。

  沈春意看見小玉正紅著眼睛給常守包紮傷口，忙讓端兒和清清把傷藥分給受傷的人，想著和母親商量一下，折損的那幾個人都是忠僕，想把他們安排到義莊裡，回府後再派人來接。他們雖然賣身為奴，但也有家人，為仆已然盡了本分，不想讓他們再客死異鄉了。

  其他幾家折損受傷的也不少，好多都是就近挖了幾個大坑葬了進去，稍微仁義點的主家，便多給燒些黃紙，那不在意奴才性命的連個墳頭都沒立。

  沈春意看到了白夫人，正在一座新墳前面哭，她讓端兒去打聽了一下，那墳里埋著誰，能讓白夫人去哭的肯定不是奴才。

  沒多久端兒就打聽回來了，那個墳是白玉蘿的。

  因為白玉蘿將賊人引到沈家馬車那邊去了，所以她便一時逃脫了，可逃回白家馬車那邊時，正好看到兩個哥哥和父親被幾個賊人圍著打，邊打邊說：「我們生來受苦，你們生來享福，哪來的道理！」白夫人在一旁被一個賊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那人說：「你要是姿色好些，我們幾個早就來解饞了，何必費這力氣打人泄火！」

  看著慘叫連連的夫君和兒子，白夫人悲痛欲絕，正好看到了不遠處的白玉蘿，她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喊：「各位大爺莫要再打了，你們看，那是我的女兒，天生的好相貌，好身段兒，給了各位爺了，只求你們放過我的夫君和兒子。」

  白玉蘿一個柔弱的女子，落在四五個壯漢手中，能有什麼活路？

  只是這白家人真是狠心啊，這白玉蘿怎麼也是為了救他們而喪了命，竟然這樣被草草葬在了路邊，怕以後會成為一處孤墳，連個祭拜的人都不會有。

  端兒能打聽的這麼清楚，還是因為白玉蘿身邊的一個小丫鬟，那丫鬟擅長爬樹，一出事就趁亂爬到樹上藏了起來，也看見了這件事的全過程。本來問她並不想說，還是端兒說：「你們都是白小姐身邊的人，白小姐回不去了，你們就能回去了，路上肯定會被發賣的，還不如早做打算。」說完給了她一個碎銀子，她才說了。

  

  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墳頭，沈春意並不同情，白玉蘿做的惡也不值得她同情，但她心中還是忍不住悲戚。

  知州家的小姐怎麼了？千嬌萬寵長大的么女怎麼了？危難關頭依舊被父母兄弟舍了出去。為了父兄以最慘烈的方式死去，死後還會成為家族再也不想提起恨不得抹的乾乾淨淨的污點。

  這個時代的女子的命運大抵都是這樣的，可以握在父母手中，兄弟手中，家族手中，但就是握不到自己手裡。

  但沈春意偏偏不想為這樣的命運屈服，她抗衡不了時代的巨輪，但她會盡全力把握自己的命運。如果解決不了怎樣活，那就決定怎樣死，如果決定不了怎樣喜，那就決定怎樣悲，如果沒有了坦途可走，那麼要走哪塊荊棘叢也要自己說了算。

  這天晚上，隊伍進了城，蒼子淵的人提前安排好了客棧，讓眾人在客棧休息，客棧條件好些，可以讓大家都好好歇歇，緩緩神兒。第二日也不必啟程，可以為受傷的人延醫取藥。

  母親讓人把那幾個被流寇奪了性命的人送去了義莊，回府了再做安排，到時候他們的家人想接回去就接回去，想送回家鄉就送回家鄉。

  為幾個受傷的人請了大夫，有兩個嚴重的，不易挪動的就給他們在客棧訂了長期租約，並額外花錢請人照顧，留下銀子，等他們好的差不多了再回丹陽。

  又為幾個受傷輕點的人買了輛馬車，往後回程的路他們可以在馬車上養傷。

  白家下人還送了一份禮來，說白小姐因父母兄弟而死，本應被家族感恩，但是死前失節，損了白家聲譽，希望沈府日後莫要向人提起此事。

  這白家應該是給每家都送了一份禮，並說了同樣的一番話。他們倒說的坦誠，因為那日的事被不少人看見，遮掩也遮掩不了什麼，倒不如就這樣明明白白說出來。

  沈春意沒讓人收下白家的禮，但也回了一句讓他們安心的話，沈家向來不會對別人家的事多嘴，莫要因為這件事再來擾她們。

  這次襲擊的賊人是滎陽郡界內幾伙兒流寇聚集在一起組成的，隊伍里有幾家下人去採買東西的時候，大手大腳，露了富，被盯上了。

  這伙兒流寇人數眾多，跟了隊伍幾天了，被蒼子淵的人發現，本想派出一隊人悄悄解決掉，但那流寇竟然派了一半多的人引開軍中的人，與之纏鬥，另一小半的人繞山路來劫掠他們，這是打算捨出一半多的人，也不能放過這看似張口就能咬到的肥羊。

  隊伍再出發的時候，沈春意發現隊伍了的人少了近四分之一，蒼子淵帶的人都是精銳沒折損多少，可是各府的下人明顯少了，也有幾個官眷被殺害了。

  隊伍中的氣氛都有些沉肅，各家的女眷都多多少少被衝撞了，倒沒有傳出什麼閒話來，但還是有個夫人，兩個小姐在路上自裁了，沒人說是因為什麼，沈春意也沒讓人去打聽，路邊多出的那幾個新墳，好像被馬蹄揚起的塵土遮住了，剛立起就被遺忘了。

  沈春意向蒼子淵提了個建議，各府護衛武力值是有的，但是經驗不足， 遇險時慌亂無章法，所以才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軍中將士可以向他們傳授一些禦敵的經驗，最好是能做幾次演練，這樣再遇到這種事，他們也能少拉後退，甚至可以成為助力。

  蒼子淵聽完也覺得是個辦法，便交給深影去做了，他現在覺得這小女娃娃不只是有意思了，她勇敢，她智慧，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