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躲雨者

  環衛阿姨的話語將衛明從沉思中拉扯了回來。

  他站起身子想了想，輕笑道：「阿姨你想多了，你保重身體，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記得打我名片上的電話。」

  跟環衛阿姨打了個招呼，衛明轉身離開了這裡。

  「衛警官，多謝。」

  環衛阿姨盯著衛明離開的方向，眼中忽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涌了出來。

  早年因感情不和與丈夫離婚，辛辛苦苦將陸遠拉扯成人。

  可陸遠為了利益枉顧他人性命，直接牽扯到了西山別墅的命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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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涉案被關進監獄，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變賣了出去，用以替陸遠繳納賠償金。

  陸秀蓮孤苦一人只能靠做環衛工清掃垃圾度日。

  但生活的磨難不會因為她的遭遇而絲毫減少，不論是單位里的同事還是社會上的人員在知道陸秀蓮的身份後，都會對她惡言相向，說她養了一個罪犯出來，她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陸秀蓮也試著去去努力解釋過，辯解過。

  她努力勞動，爭取將負責的街區都打掃的乾乾淨淨的。

  為此，她付出了比同事雙倍的時間與精力。

  只是，不論她做什麼，惡言不僅沒有變少，反而越來越多了起來。

  最累的活，最難以清掃的街區，她每次總是會被派到這些地方。

  她沒有怨言，她只想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好好的活下去。

  承載的太多，她已經麻木了。

  其實在報案之後，特別調查組剛剛來到清水西路的時候，陸秀蓮已經認出了衛明。

  她知道衛明就是之前負責西山別墅案的那個警察，她也知道就是衛明一手將她的親生兒子送到了牢獄之中。

  她也知道衛明今天來是幹什麼的。

  心裡雖然有些難受，但她還是自己問了出來。

  但時至最後，衛明還是選擇了相信，什麼話都沒問就走了。

  這份相信，在陸秀蓮不見天日的生活里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生活，好像出現了一點久違的光亮。

  「菩薩保佑，一定要保佑這位警官好好的。」

  陸秀蓮看著將衛明給的名片握在手心，虔誠祈禱著。

  ……

  身心疲憊，衛明準備回家休息。

  剛坐上計程車，電話就突然響了起來。

  打開一看，是汪海耳朵電話。

  「汪局，有事嗎？」

  「小張說你剛才又去找那個報案人了，是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只是一些巧合罷了，沒什麼事情。」

  「那就好，以後有什麼情況可得第一時間跟我匯報，可不能單獨行動了，你現在也是江城的明星人物，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沒什麼別的事我就先掛了，有點累！」

  未等汪海那邊回話，衛明就當先將電話掛斷。

  回到小區，已是下午三點鐘。

  烏雲密布，電閃雷鳴，狂風忽起，豆大的雨滴從天空落了下來。

  衛明步子加快，終於在渾身被淋濕之前衝進了所在樓層。

  拖著疲憊的身體上樓，樓道里有陣陣冷風呼嘯而來。

  伴著這風聲，還有一道道房門的吱嘎聲隨之響起。

  聽著這刺耳的聲音，衛明心中一緊，不好，聲音是從我家房門那傳出來的！

  步子加快來到前面，家的房門果然是在虛掩著的。房門隨著樓道窗戶吹進來的厲風嘎吱作響。

  房門開合間，能看到一名面容嬌俏的女孩整個人縮在沙發里抱著靠枕睡覺，而在她的懷中，一隻純白色的貓咪正安靜地躺在裡面輕聲打呼。

  卓爾怎麼來了？

  走進房間關上房門，又冒著風雨將窗戶全部關緊，衛明來到了卓爾身邊。

  風雨交加，天氣有些冷了，卓爾穿的卻還是極為單薄。

  衛明嘆了口氣，從臥室拿出了一件毛毯，輕輕地蓋在了對方身上。

  「喂，臭大叔，你想做什麼？」

  「喵嗚！」

  衛明覺得自己放毛毯的動作已經很輕了，但沒想到把卓爾給茶安都給驚醒了。

  俯身輕蓋毛毯，衛明距離茶安的臉蛋只有不到十公分遠。

  這個距離，的確是兩人認識以來的距離最近的一次。

  看著眼珠亂轉嘴角微翹的卓爾，衛明驚覺到自己是被她給調侃了。

  「天涼，別凍感冒了！」

  站起身子，茶安也從毛毯里鑽了出來，圍著衛明打轉。

  給茶安將貓糧清水添滿，衛明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了下來。

  卓爾坐起身子雙眼在衛明濕縷縷的頭髮上停留了小會兒，嚷道：「臭大叔，你還說我呢，你看你自己渾身都淋濕了，也不怕感冒！」

  「我已經習慣了，不會感冒的！阿嚏……」

  話音才落，衛明卻不合時宜的打了個噴嚏。

  卓爾見狀嗔怪道：「你這臭大叔都多大年紀了，還為老不尊的欺騙小姑娘，羞羞！」

  卓爾古靈精怪的所看到的焦點永遠跟正常人不一樣。

  衛明也不知道說什麼話好，走到衛生間清理起來。

  沖了個熱水澡換了乾淨的衣服，走出房間後卓爾正在跟茶安玩鬧。

  衛明倒了杯鹽糖水喝了兩口，道：「好久沒見你來我這了，這次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嗎？」

  「哪能呢，你是我的專職心理醫生，我歡迎還來不及！」

  「啥專職心理醫生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醫院找別的醫生了！我可看透你了，你哄騙小姑娘的手段一套一套的，花樣可多了呢！」

  「呃……」

  衛明覺得今天的鹽糖水有點難以下咽，應該是比例放的不大協調。

  重新倒了兩杯熱茶，將其中一杯遞給卓爾。

  還未等衛明說話，卓爾便噘起小嘴嚷道：「都認識這麼久了，你難道不知道我喜歡喝酸奶跟果昔嗎？」

  「酸奶、果昔……我這好像沒有這個！」

  「臭大叔，你又在騙人！」

  卓爾披著毛毯打開冰箱，只見格子裡層層疊疊放著的都是酸奶跟各種口味的果昔。

  衛明走上前去細看，生產日期都是近兩天的。

  仔細回想，衛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買的這些東西。

  還在思索，手間一片冰涼。抬頭一看，卻是卓爾將一瓶冰冷的藍莓味酸奶遞了過來。

  「陪我喝酸奶！」

  「這麼冷的天，喝這麼冷的東西對胃不好！」

  「臭大叔，你到底陪不陪我？」

  「……」

  握著手中的那抹冰涼，衛明恍然開口道：「陪。」

  「哈哈，大叔你真好。」

  卓爾開心地喝了一口，後拿起背包轉身欲走。

  衛明道：「外面這麼大的雨，你要去哪？」

  「我要走了，天快黑了待這我怕你欺負我！」

  「……」衛明沒有說話。

  卓爾行至門口又忽然轉身道：「大叔，問你個問題。」

  「你問。」

  「你喜歡法國梧桐嗎？」

  「法國梧桐……」

  「我喜歡，因為有人說過，浪漫的法國梧桐樹下，再漂泊的大雨都無法淋濕樹下躲雨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