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塔轟然崩裂

  1981年8月23日。

  中國西部八百里秦川[1]上空，烏雲翻滾，雷聲陣陣。

  持續了十幾個晝夜的秋雨，依然向這塊古老的土地傾潑不絕。幾乎每一條河流溝壑都發出了暴滿後的咆哮奔騰之聲。

  

  子夜時分，位於關中古周原腹地的扶風縣法門寺內漆黑一團。陣陣狂風捲動著萬縷雨柱，在幽深破落的寺院呼嘯奔騰，瘋滾亂舞。大殿、寶塔在雨幕的捶擊重壓下，發出悽慘而神秘的怪吟。此時的大地、寺院、蒼天，一片迷茫，一片混沌。

  一絲光亮映亮了寺內後殿的梅花八棱窗。法門寺住持澄觀法師穿衣坐起。一股勁風夾著密集的雨柱，如同兩軍陣前的亂箭，貫窗而來，破舊的梅花八棱窗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

  澄觀法師俯身窗前，透過窗紙的裂縫向外窺望，寺內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風的嘯叫、雨的翻騰，還有不時滾過的駭人的雷聲。

  他斜臥在床上，抓過身旁的一串念珠，下意識地反覆捻動著，佛法的魔力使他漸漸進入了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

  忽然，他打了個激靈，猛地坐起來，望著忽明忽暗的燈光怔怔地發呆。

  剛才，他似夢非夢地聽到了一聲奇特的聲音——一種縹緲於塵世之外的不同於常人的聲音。由於風雨雷電的干擾，聲音中所傳遞的信息沒能清晰地接收。

  但此時，他已經隱約地感到，一件震撼千古的大事就要在身邊發生了。

  法師急忙穿衣下床，找來一件雨具罩在身上，向外走去。

  一扇破舊沉重的朱漆木門剛剛打開，疾速射進的風雨就將他撞了個趔趄。

  穿衣待出的澄觀法師

  「阿彌陀佛，罪過……」他默念一聲，而後踉蹌著衝進了風雨交加的夜幕之中……

  大雄寶殿沉重宏大的木門被「吱吱」地推開，澄觀法師抖動著雨水摸了進來。

  蠟燭燃起，寬闊空靈的大殿灑滿了斑斑點點的亮光。泥塑的佛祖釋迦牟尼端坐殿前，以一副慈悲救世的面容和心態，靜靜地望著這個半夜造訪的虔誠信徒和侍奉者。

  三炷香火在神聖高大的佛祖塑像前忽明忽暗地焚燒起來，縷縷菸絲在空闊的大殿上空環繞升騰。

  木榻蒲團上，澄觀法師盤膝打坐，手捻佛珠，口誦《涅槃[2]真經》，進入了一個靜謐而神奇的境界。

  大殿之外，雨還在下，風依舊刮。隨著一陣炸雷滾過，寺院內驟然響起了「嘎吱、嘎吱」的爆裂聲；殿外一棵蒼松被攔腰折斷，蓬鬆碩大的樹頭被狂風卷向半空又摔落在殿頂，而後「哐哐啷啷」地滾於殿前。

  幾乎與此同時，澄觀法師在《涅槃真經》的神助下，又一次捕捉到了先前那來自塵世之外的神秘聲音，這種聲音清晰可辨又無法言傳。

  澄觀法師心如刀絞，寬闊明亮的額頭沁出點點汗滴。看來一切都無法避免了，法門寺真身寶塔的涅槃就要來臨。他不知道這次事件的發生是悲是歡、是憂是樂。他無可奈何地在心中默念一聲「罪過」，便收住手中環滾的念珠，轉身屈膝，伏拜在香案之下，朝佛祖塑像連叩三個響頭，而後雙手合十，緩緩站了起來。

  他悲喜交集，熱淚盈眶……

  法門寺釋迦牟尼真身寶塔涅槃的時刻就要到了。在這最後一刻，他將僧眾聚集到大雄寶殿前，口念真經，為佛祖祈禱。

  法門寺寶塔崩裂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印度新德里城外阿育王寺的慧果大法師，緬甸王國仰光大昭寺的賢能法師，都捕捉到了法門寺真身寶塔行將涅槃的神秘信息，他們各率眾僧，設壇誦經祈拜，為萬世不休的聖者默默祝福。

  歷史忠實地記下了這個時辰：公元1981年8月24日上午10時。

  法門寺大雄寶殿前的澄觀法師，突然揮手制止了眾僧的誦經祈禱。淫雨勁風中，只見一塊碩大無比的七彩雲頭，自西南方向飛卷而來，其聲勢如千鼓齊鳴、萬馬奔騰。隨著一道蛇狀的電光刺向法門寺院落，真身寶塔上空騰起一個光照天地的火球，接著是一聲驚心動魄的爆響。霎時，矗立了四百餘年的十三級八角釋迦牟尼真身寶塔如被鋒利的鋼刀從剎頂劈下，齊刷刷豎崩掉一半。

  山搖地動中，殘磚碎瓦連同幾十尊銅質佛像和大批珍貴的宋元版《磧砂藏》[3]經善本四散飛落，股股白煙自塔心向外升騰噴涌，一陣高過一陣……

  法門寺釋迦牟尼真身寶塔的轟然崩塌，撼動了三千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驚醒了遺落在古周原的千年舊夢。

  翌日晨，佛祖的故鄉——印度阿育王寺主持慧果大法師報請新德里廣播電台向世界發布了如下新聞：

  驚悉中華人民共和國陝西省法門寺大聖真身寶塔，由於連日暴雨，於昨日凌晨北京時間3時57分（實為10時——作者）不幸崩塌，印度佛教界同仁向法門寺長老致以誠摯的慰問並轉告關切之情……

  法門寺僧眾感應圖

  緊接著，日本、泰國、緬甸、尼泊爾、馬來西亞、新加坡、美國、蘇聯、加拿大、民主德國、阿富汗、埃及、敘利亞等來自三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不同宗教、不同信仰的組織和個人，相繼向中國佛教協會、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會、陝西省宗教事務局發來電報，真切而誠摯地表達了對法門寺真身寶塔的關切和對眾僧的問候撫慰之情。

  一個星期後，中國新聞界首次向世界播發了消息，證實了法門寺寶塔崩塌的事實。

  法門涅槃，世界譁然。全人類都在注視著那位偉大的聖者，是否還能轉世重生，法門寺是否還能重現昔日的蓋世雄風……

  注釋：

  [1]秦川：地名，又稱秦中、關中，指古代秦國的故地。自大散關以北達於岐、庸，夾渭河南北岸的肥沃平原，約包括今天的陝、甘兩省。

  [2]涅槃：佛教名詞，又作泥洹、泥曰、涅槃那，意譯為滅、滅度、寂滅、入滅、入寂、圓寂、安樂、無為、不生、解脫等。佛教產生之前即有此概念，原意是火的熄滅或風的吹散狀態。佛教用它指修行所要達到的最高理想境界，能超越一切生死苦樂及煩惱。後亦當作僧人死亡的代稱。

  [3]《磧砂藏》：佛教大藏經刻本之一。創刻於南宋理宗紹定四年（1231年）平江府（今江蘇蘇州）磧砂延聖禪院，度宗咸淳八年（1272年）中斷。後又續刻，元英宗至治二年（1322年）完成，由法忠、清圭等人先後主持，收佛典1532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