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10-06 04:40:23 作者: 多多

  擁有了驅魔師的血,一貫獨來獨往的我,突然變得緊俏起來。尤其是走在荒僻處,更是追隨者眾,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小孩,總是在人煙稀少處跳出來,求我收下它們。

  妖怪們想獲得力量的緣由各有不同,大多是因為恨,還有一些是為了愛。

  但是我晃蕩了幾天,卻沒敢收下一個手下,不僅是因為少昊的囑託,更重要的是那些熱切的眼神讓我害怕。

  我不敢確定,這些傢伙是否會在夜深人靜時吃了我。

  當然也有力量強大的妖怪,由於妖力高強,它們往往擁有絕色容顏,卻只遠遠地望著我,並不靠前。

  它們的眼神像冰冷的刀鋒,仿佛將我的骨骼寸寸拆開,測算我有多大的力量,值不值得合作。

  而就在那段迷茫的日子,我遇到了冢狐。

  那是一個下著雪的晚上,大興城素有宵禁,坊間空無一人。我照例跑出來去附近的小酒館中打酒,那酒館的老闆跟我很熟,總是會給我留下些白日裡賣剩的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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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拎著酒壺走在牆垣下時,卻發現不遠處圍了幾個妖怪的影子。它們有的連人形都變不成,但無一例外,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一個少年。

  少年倚在牆上,眉目如畫,半截身體都被落雪覆蓋,像是一座凝固的冰雕。

  我走過去趕走了那些怪物,冷風拂過,他的眼帘微微動了動,朝我看了一眼。

  他長睫上覆滿霜雪,眼底死氣浮蕩。

  「救我……,我會達成你的願望……」他聲音低沉嘶啞,宛如魔鬼的輕語。

  「你不說這些,我也會救你。」我收回了劍,扒開他身上的積雪,潔白的雪被鮮血染紅,無數不成形的魑魅魍魎,圍著他的傷口打轉。

  我立刻明白了他為什麼要用積雪將自己蓋住,因為血腥氣散發出來,會引來更多的妖怪。

  「我叫冢狐,是個驅魔師……」他卻唇邊含笑,毫不介意地指著腹部的傷口,「這是被我自己驅使的妖怪咬的……」

  他說完就疲憊地閉上眼睛,任我用棉袍將他裹緊,把他拖到了家中。

  冢狐傷得很重,每天醒著的時間非常少,他美麗如少女的面容裹在棉被下,憔悴得令人憐惜。

  但他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只靠一點食物和藥材,傷口就以驚人的速度恢復。

  「長歌哥哥,這個人什麼時候能離開呢?」在第三天晚上,一直照顧冢狐的琉璃突然不耐煩地嘟囔。

  「怎麼了,你累了?」我拽了拽她粗黑的長辮子。

  「當然不是……」琉璃在燈下欲言又止,「我覺得他很可怕,他好像早就醒了,只是在觀察我們……」

  我手中的書跌到了地上,因為琉璃自小就是個聰明的姑娘,完全不像別的十幾歲少女那樣蠢鈍。

  「總之,如果他醒了就送他走吧。」琉璃慎重地看了我一眼,「還有,別告訴他你的名字。」

  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的名字,因為驅魔師一旦被人知道全名,就跟死人無異。

  就像琉璃猜測的那樣,冢狐很快就恢復了神智,他察覺到了我們對他的提防,知道不能再繼續裝睡了。

  「謝謝你救了我……」在冬天冰冷的晨光下,他虛弱地笑,「該到了我兌現諾言的時候了,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

  「救你只是舉手之勞,我本來也沒想要什麼回報。」

  「真的嗎?」冢狐高深莫測地笑,仿佛洞悉了一切,「難道你不想讓那個小姑娘過上好日子?讓她風風光光地嫁人?那麼美的女孩,怎麼能一直住在這茅屋中?」

  這俊美的少年像是個魔鬼,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砸在了我的心坎上。

  「你不是找不到稱手的妖怪?」他循循善誘地說,「我剛好有兩個忠心耿耿的妖怪,可以暫借給你。」

  我並不回答,只是望著窗外的雪景。年關就要到了,而琉璃再過一年,就要滿十七歲了,正是少女們最適合嫁人的年紀。

  「聽說在城郊有個有名的鑄劍師,他被妖怪纏上了,尋常人根本無法解救……」他繼續說著,「這樁生意,不但能賺到足夠的銀子,還能令你揚名立萬,而對一個新人來說,沒有比名氣更重要的東西了……」

  獵人們的直覺往往相似,他跟我一樣,都率先盯上了最大最危險的獵物。

  沒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在這個堆霜砌雪的早晨,我跟魔鬼做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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