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即將開始
2024-10-09 01:28:41
作者: 西嶺雪
「少權,我們結婚吧。」
我剛剛推開落地長窗想出陽台走走,忽然聽到葉思儀這樣對我說。頓時我有說不出的膩味,良辰美景轉眼成空,我回頭,望住思儀不語。這個問題,我們並不是第一次討論,我知道她接下來一步是要向我痛陳家史,憶苦思甜。
果然。「我從小父母雙亡,一生人最大志願就是有一個自己的家,有愛我的丈夫,有我愛的兒女,我願為他們付出一生而無怨無悔。」她說,「我們已經來往8年,我自19歲中專畢業便出來跟你做秘書,當初你說未立業不成家,直至今天你已成為大老闆,可以呼風喚雨,我想不出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儘早結婚。」
「我的理由是,」我慢吞吞地說,一邊系領帶穿西裝,「我並不需要哪個女人為我無怨無悔。早8年前我就勸你嫁人,並沒要你等我至今朝今日。」
思儀大怒:「你沒良心,你現在做了老總自然可以這樣說,如果當初不是我陪你含辛茹苦,你未必有今天基業……」
她話未說完我已開門出去。
也許她說得對,她的確對我付出良多,但我並不是沒有回報,這座兩百多平的四室兩廳就是回報之一,仍然留她在月薪萬二的秘書職位上也是為了念舊。3000元一個月找個會打字懂英語的妙齡靚女做文秘,只怕女博士生也找得來了。
但我不想做得太過分,只是以後這玫瑰小區是再來不得了。我回一下頭,正巧看到思儀的粉紅睡衣,倏地一閃隱到窗簾後去了。我苦笑,8年了,我不用回頭也想得出她滿含幽怨自以為嫵媚的凝視。
我不需要誰為我無怨無悔,說無怨無悔已經是在指責我有令她可怨可悔之處。
這時候我的手機響起來,是Float的號碼,她居然肯在星期六午後兩點仍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簡直是個奇蹟。我按下收聽鍵,問她:「沒飄出去?」
Float獨有的沙啞笑聲早已傳了過來:「你又沒約我,我往哪兒飄?」
「那好,你現在就趕緊描眉畫眼煮咖啡,我這就去陪你飄。」
聽到Float的聲音使我的心輕鬆許多。其實說我有多喜歡她倒也未必,那是個沒定性的女子,自從做空姐兒,便給自己取了個古里古怪的洋名,逼著人叫她「弗洛塔」,旗幟鮮明地標榜自己是個飄浮不定的人。Float,原意飄浮、飄蕩,當名詞講則是任何一種浮游物,比如浮萍,浮標,甚至浮碼頭,救生圈。我曾經問她:「福老大,你是誰的救生圈?」
她答:「我是所有有資格結婚而不願結婚卻渴望陰陽平衡的男士的救世主,當然,有肚子沒鬍子的除外。」妙語無珠,對答如流,充滿小情小趣,小的奸滑狡黠,卻又不使男人有任何壓力。
我不是喜歡她,而是沒理由不喜歡她。
驅車趕到Float家時,她果然已經煮好了咖啡,是烘焙得恰到好處的日本名品UCC,香而不澀,微微帶酸,是我最喜歡的口味。我落坐在絲絨長沙發里,舒服得不想睜開眼睛,「福老大,你這兒就叫做人間仙境吧?」我喜歡這樣叫她,存心惹假洋鬼子生氣,不過,當然我知道她是不會真生氣的。
她俏皮地打我一下,板起面孔敲詐:「說過不許亂給我起外號,又犯規,罰你替我買衛生巾。」
我們在滿是咖啡香的屋子裡聊天,看VCD,瘋狂造愛。一切原始而美好。
為什麼不?任何人經歷過我那麼多辛苦、誘惑、壓抑,在成功之後都有權選擇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而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掙扎,不就是為了有今天、有許多個像Float這樣的女人?可惜的是,Float只有一個。
Float喘息停勻,勾著我的脖子問:「我比葉思儀,誰好?」
「你。」我把頭埋進她的頭髮,那裡有一股咖啡香。想到這是為了給我煮咖啡熏出來的,我有些感動。
Float 又開始了她獨有的永遠睡不醒似的沙啞的笑,接著問:「比陳可琪呢?」
我有些嗒然若失,頓了一頓才悻悻回答:「那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跟她做過。」
「真的?你追她兩個多月了,還沒碰過她?」
Float瞪大眼睛,看恐龍似地瞪著我,我又好笑又好氣:「那有什麼奇怪?我一不是比爾蓋茨二不是美國總統三不是阿蘭德龍,憑什麼一定會追得上她?」
Float又笑:「可是她是想結婚的那種人啊。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可琪一直想釣金龜婿,你是網絡公司總裁又是未婚,可不就是最好的鑽石王老五?」
「但是她說除非我立時三刻跟她開證明辦結婚,否則絕不可越雷池一步。」我愈發悻悻。送花看戲吃飯甚至雙飛歐洲七日游,我傻得像個二十出頭情竇初開的純情小伙子,演全十八般花槍,可到現在連可琪臥室門也沒走進一步,說起來也真是網絡界的笑話了。
Float的話讓我想起明天便是可琪30歲生日,我答應過要替她訂酒店辦舞會。本來事情可以交給秘書代辦,但葉思儀總當自己是半個老闆娘,認為有權接受哪些任務而又否定哪些個案。讓她招呼可琪,我不怕得罪她也怕她怠慢。
跟女人攪上感情就是有這許多麻煩。我嘆口氣,拉拉Float頭髮:「來我公司做秘書肯不肯?讓我天天看到你。」
「不肯。我飛慣了,才坐不住。」
其實我也是玩笑,Float肯我也不肯,有一個思儀還不夠煩?當年年輕不諳事跟身邊人惹上麻煩,以後此種錯誤我都不會再犯。
忽然想到可琪,其實她也是因為業務上的關係才會與我結識。有一次我公司新開發軟體被同行盜賣,是可琪使用「黑客」手法助我追回損失。起初我想高薪聘她來公司出任機要經理,幾次被拒厚了臉皮,終於發展為想追求她做女朋友。但是這個冰雪聰明的人物,獨獨在這件事上看不開,非要我拿出結婚誠意來才肯答應進一步交往,簡直沒可能的事。
不過越是冷淡越覺吸引是男人們的通病,我們於是一直耗著。
不知明晚的舞會,可否使關係有所改良。
結果我親自往酒店談論辦宴事宜,又驅車到花店訂花。很久沒有親自做這些事,忽然想起讀幼兒園時羨慕鄰班女生,天天折了紙飛機從窗里偷偷擲進,被老師捉住罰站的往事,倒有一種別樣的溫馨。
匆匆三十年過去,我的進步也不過是終於敢大膽地追求合眼緣的女子。最瞧不起那些在老婆與情婦之間疲於奔命的孱頭男人,既然不安於室,何必自縛枷鎖?
世人都知道有情人的男人不是好丈夫,卻不知那做丈夫的男人也絕對不會是個好情人。
從花店到我的別墅足有一個半小時車程。我在城裡並沒有買房子,平時便留宿在Float或思儀處,再或者乾脆住在公司。早在設計會議室時,我就在後間為自己預留了休息間,一張床一台電視,足以安頓新中年男人並不奢求的心。
車至政府花園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我在路邊停下來慢慢吸一支煙,望著車外出神。
花園小區住的是本市最早致富的一批元老新貴,都有權,所以也都有錢。
我在這裡也曾經擁有過一套房子,雖然自己一天也沒住進去過。這裡,包含著我從不肯向人說起的一個大秘密,就在喝得最醉的時候我也不曾向枕邊人提起。那是我心深處最隱秘的疼痛。
早自三歲起,我已知道自己與別的孩子不同。
我沒有爸爸。
我由母親與一個做官的男人生下來,也不是什麼大官,但手中有一點權,便又想要風流,又想要前途。於是,他在家庭之外要了我母親,卻又不能給她身份與名頭,寧可受她一輩子搶白抱怨。
按說這也是一個男人的自由選擇,只是苦了我,平白地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多受許多白眼,又總被人糾纏著問姓氏。
我自幼不認為一個女人與一個男人的感情糾纏有任何可取之處,更覺得組織家庭是一種罪過。我也不會忘記當那男人終於患喉癌死去,留給我母親一座不過百餘平房子做補償時母親的嘴臉。那年母親已經56歲,正所謂人老珠黃,死攥了戶主憑證咬牙切齒,說是笑倒比哭還難看,揚眉吐氣地說:「苦守了半輩子,到今天才算有個交待,總算沒白跟了他。」
說這話第二天一早她沒有起床,經診斷為腦溢血,於三天後死去。
我將房子賣了20萬,用它註冊了今天的網絡公司。從此時來運轉,終於出人頭地。
但自彼時起,我胸膛下叫做心的那個地方已被掏空。
我從此下定決心不要婚姻。
打心底里我瞧不起母親,為著一套房子苦守苦捱,到最後還剩下幾分真情?我更瞧不起父親——不,我不是恨他,我只是瞧不起——他根本不應該覺得自己欠母親什麼,男歡女悅的事,他何苦扮演半輩子罪人角色。
但我感激那套房子,畢竟是自己的發跡之地。想想一套老房子仍能賣上二十幾萬,買家不過是看中這裡的地利人和,以為可借東風便罷了。官與商的關係,從來都是由一個「錢」字維繫。
從那以後我便很看中買房子,第一筆錢就在城外購了別墅,打算年底到海南也選一處別墅,然後北京、上海、桂林、大連……只要我想去願意暫住的地方我都希望能置點物業。
中國五千年的革命始終是農民革命,鄉下人和城裡人的不同處只在於農民手裡有了點余錢就想買地,而商人則想買大房子。
我捻滅了煙,重新發動車子。
忽然聽到「轟」地一聲,我只見眼前金星亂冒,朦朧中看到母親一張充滿怨憤不甘扭曲變形的臉,然後我便「睡」著了。
再度醒來時我只覺渾身酸痛,頭部且翁翁做響,轉頭回顧,但見觸目皆白,我愣了好久才想起這大概是醫院病房。一個長發女子坐在我身旁,看我醒了就問我要不要喝水。
我喝了兩口水後有些清醒過來,覺得那女子面熟,便問她:「這是醫院吧?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是護士嗎?」
女子搖頭,輕薄我:「可見鮮花禮品都是虛情假意,人家看到我的名片還認定我是你女朋友呢,真真枉擔了虛名兒。」
我這時徹底明白過來,拉住女子的手連連告罪:「可琪,我死裡逃生,以為自己在天堂看見天使了。你怎麼會在這兒?我到底怎麼回事?」
「你撞到電線桿上暈過去了,好在沒傷著。醫生說只是輕微腦震盪,睡一覺就好了。怎麼搞的,好好開著車會開到路邊兒去?」可琪一邊給我削著梨一邊慢條斯理地對答,樣子像極家庭婦女閒話家常。
其實我當然明白自己怎麼會好端端撞了車。剛打思儀床上起來,又跑到Float那裡折騰半下午,鐵打的身子也虛了。我純粹是累的。
這一刻我有些後悔自己的荒唐,好在沒鑄成大錯。
這時候看出可琪的良好教養來了,她對我撞車的原因沒有再刨根問底,只是把梨子遞給我,軟語叮嚀:「吃點水果會清醒些,動作別太大,悠著點兒,看頭還暈不?」
我忽然很感動,連梨子帶手一併接住,隨口說:「可琪,我明天酒會上就宣布我們訂婚好不好?」
可琪愣了愣,抽回手輕柔地說:「不是好不好,是真不真。你神志不清時說的話是不能做準的。明早醒了再說也不遲。」
我的確有些迷糊,但扯了可琪的手不願放,生死之際我覺得孤獨,生怕她離開我。我含含糊糊地說:「可琪,你別走,你要是怕悶,我給你講故事……」
我到底也不知自己講了些什麼,終於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異常香甜。再醒來時可琪已經不見了,她昨天的位置上坐著思儀,這讓我在朦朧之間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思儀的眼睛腫著,見我醒了,忙不迭地湊近來:「少權,你可醒了。今早可琪給我打電話,可把我嚇壞了。我給你燉了雞湯,你沒有人照顧怎麼行呢?還說不願結婚,這要不是我,你現在要喝沒喝要吃沒吃,誰管?可琪會管嗎?會管也不扔下你走開了。哎,昨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撞車?可琪怎麼跟你在一起……」
我呻吟一聲閉上眼睛:「思儀,你讓我再撞一次好了。」
當著思儀面,我給可琪打電話:「你見死不救,置我於不義。」
可琪抗議:「你公平一點,我守著你直到今晨8時才離開,回到家剛想睡一覺眼睛還沒閉緊你又來打擾。」
「可是我九死一生,你不該慶祝我們再世重逢,然後陪我到天荒地老嗎?」我信口胡言,存心惹思儀生氣,卻聽到可琪在那端認認真真嘆了口氣:「少權,以後這種玩笑別再開了。感謝昨天晚上你的真誠,但是我對你父母的事有我自己的看法,我們兩個是不同的。我們之間沒有可能,我今年已經30歲,玩不起也錯不起了。我們做朋友不好嗎?」
我倒吸一口涼氣。什麼,我竟把自己私生子的身世告訴了她,所以她知道我絕對不會同意結婚而決定與我到此為止了?我嘟嘟噥噥:「酒肉哥們十個也還不熱鬧,紅顏知己卻一個已經太多。你至少該拉著我的手再餵我吃三十個梨子。」
「喂喂,你只是輕微腦震盪,收拾一下就可出院,並沒撞至半身不遂。我要好好睡一覺,晚上還有舞會呢。」
「別睡了,來接我出院,我們去吃早餐。」
「魏少權,你怎麼不乾脆撞死?」這惡毒的小女人詛咒著掛掉電話。我抬頭坦然地望著葉思儀,一臉無恥笑容:「昨晚我向她求婚,被她拒絕了。」
葉思儀忍著等我電話打完,這時終於忍無可忍:「什麼?我整整8年等你開口求婚,你倒腆著臉到她那去找閉門羹吃?你這賤人,去死吧!」她把整罐雞湯潑向我,然後摔門而去。
我啼笑皆非,賤人?以前不是男人罵女人的專用名詞嗎?如今乾坤顛倒了?好險沒被燙到,但是被子褥子汁水淋漓,挨了護士小姐老大一頓埋怨,最後塞了50元小費才算讓她閉嘴。
死裡逃生,忽然讓我想明白許多事,人生苦短,我實在不該把大好時光浪費在忍受葉思儀的聒噪糾纏上。她反正是要恨我的,我反正是要補償她的,父親給母親一座大房子讓她等了半輩子,我不想那麼殘酷,我決定大方點把一切儘快了結。
最終我CALL了Float來接我出院。Float很仗義,正陪朋友打保齡球,聽到傳呼扔下哥們兒就來了。見到我,遠遠飛一香吻:「我知道你為什麼撞車,想我想的是不是?」
我攀住她的肩:「福老大,我們去玩笨豬跳怎麼樣?」
「你體驗死亡上癮了!」Float推我一把,「今兒所有體力勞動包括床上體操全免。我陪你玩一天素節目,喝茶逛街看電影,你也不許開車,我們學小青年軋馬路談戀愛。」
再世為人,我忽然很珍惜這陽光這綠樹,對於逛街表現出空前熱情。Float今天的妝扮也很純情,我們手挽手肩並肩一副熱戀模樣。但我的確不是做戲,雖然這裡也沒太多真情,但,不是假的。
我問Float:「如果不用『愛』,用什麼來形容我和你的感情?」
Float沙啞地笑:「相好。」
她似對什麼問題都有一個現成答案,而我愛煞她的這份機靈。女人不易太聰明,女人的聰明用於取悅男人足矣,像Float,但別用來同男人比,像陳可琪。
傍晚時我打電話提醒可琪換裝,說好一小時後去接她赴宴。
我也邀請了Float,她爽快地答允,並不在意宴會女主人不是她,她自然另有舞伴。
我們對彼此沒有責任,無論身體或靈魂。
盛裝的可琪令我驚艷。我讚羨:「被這樣的女子拒絕可以作為老年回憶時最大的遺憾。我這一生可真圓滿,連缺陷美都有了。」
可琪凝視我的眼睛,認真地說:「少權,一個男人一生中總該有至少一位真正的異性朋友,坦誠相待,止乎於理。希望我有資格做你這樣的朋友。」
我也不由地嚴肅起來,握住可琪的手說:「可琪,你真是令我心折。」
在去酒店的路上,可琪微笑:「今天是我30歲生日,有你這位好朋友為我慶祝,我真的很感激,無以為報,不如送一個願望給你吧。」
「送願望?」
「是,吹生日蠟燭時不是可以許三個願嗎?我把其中一個願望送給你。」
我想一想,「那好,我的願望是,一生擁有陳可琪這位好朋友,精誠合作;可以馬上離開葉思儀,但希望她不要恨我;還有,不斷遇到更多更可愛的Float……」
「夠了夠了,」可琪笑得岔氣,「你這貪心的人,把我的三個願望都用光了,還在濫許願。」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嘆息,「紅玫瑰與白玫瑰……」
我一愣,「什麼?」
「我說張愛玲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小說里說:每個男人一生中都有過至少紅玫瑰與白玫瑰兩個女人,娶了紅玫瑰,紅的就成了蚊子血,白的則是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米飯粒,紅的卻是心口上一顆硃砂痣。」
是麼?張愛玲是這樣說的麼?那她可真是我們男人的知己。
但我是不要結婚的,我一個也不要娶,我要我的女人永遠是香艷的玫瑰花。如果Float是紅玫瑰,那她便永遠濃艷地開放,如果我不再愛她,我自會遇到另一朵同樣濃艷的紅玫瑰;可琪應該是那朵白玫瑰罷,她既然不願做我的女人,那就做朋友吧。她說得對,一個男人一生中應該至少有一位真正的紅顏知己,她因她的智慧與理性而美麗,她會永遠美麗。
至于思儀,如果我娶了她,那才真是蚊子血、乾飯粒,但我不會那麼傻,我不要做那個拍蚊子燜乾飯的男人。
五十年後的紅玫瑰與白玫瑰,我生命中的紅玫瑰與白玫瑰,與張女士筆下的總有些不同吧?
我看一眼手錶,時間差不多了。
車子在夜裡平穩地駛過,舞會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