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別對我這樣好

  夜色如幕。

  江念瑤有些晃蕩地走向那個背影。

  那個落寞的背影，光是遠遠得瞧上一眼，就讓她難受得緊。

  她緩緩地走向霍晉珩。

  明明腳步聲很輕，但是在這個空蕩蕩的夜裡，顯得格外的清脆。

  腳底與地面上的砂石磨礪得咯吱咯吱響。

  黃絨絨的燈光下，霍晉珩停下了手中的酒瓶。

  江念瑤就這麼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然後靜靜地瞧著。

  兩個人仿佛心照不宣一樣，誰也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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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後，江念瑤輕輕地坐在了霍晉珩身旁的位置。

  兀自拿起了一壺酒。

  不緊不慢地倒在了面前的杯中。

  小酌了一口，很辣。

  她向來不怎麼會喝酒，這一口嗆得她眼淚直流。

  想要再次放在嘴邊。

  霍晉珩撐著臉，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將江念瑤攔下。

  兩隻手觸碰片刻，溫柔地從江念瑤的手中接過了那個酒杯。

  霍晉珩全程都目視著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同樣也沒有再進行任何動作。

  只是輕輕地張開。

  聲音富有磁性而十分的悅耳。

  「喝不了酒的話就不要喝。」

  「傷身體呢。」

  霍晉珩那麼溫柔，他只是淡淡的說上一句都總能讓江念瑤感到心裡的一層堅硬要化開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更加不知如何面對他。

  「你別對我這麼好。」

  「行嗎？」

  江念瑤趴在桌子上，將整個臉埋到了手臂里。

  她沒有什麼面對霍晉珩的臉面。

  在她明知道霍晉珩喜歡自己之時，不應該再次拿霍晉珩當躲避霍淩聿的擋箭牌。

  她沒有辦法對霍晉珩的愛做出回應，反而還以這樣的方式傷了他的心。

  她不該。

  「你早恢復記憶了嗎？」

  霍晉珩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但是卻拋出了一個更讓她覺得棘手的話。

  果然。

  霍晉珩他似乎什麼都知道，但是他什麼也不想拆穿。

  江念瑤如實回答道:「是。」

  與其說，江念瑤是突然之間恢復了記憶的，不如說她是從來就沒有失憶過。

  她這麼做只是為了短暫地騙過自己，也騙過所有人。

  差點讓自己也相信了。

  那日她醒來之後。

  第一時間是在腦海里梳理自己的記憶。

  明明已經逃出來了，為什麼心還是會這麼疼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一雙手。

  看了看周圍的場景。

  看了看霍淩聿。

  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我怎麼還活著？」

  她深切地知道自己沒辦法不愛霍淩聿，因為自己竟然在醒來之後，腦子裡第一個就是想到的他。

  自己這個被霍淩聿灌滿了的靈魂，直接被磨滅了最好。

  她極端地想。

  於是她便鬼使神差的，假裝失憶。

  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騙他人？

  在自己出了宮之後卻仍然在關心宮裡的事情。

  在得知霍淩聿因為她的事而難過的時候，她竟然也會暗自竊喜。

  會不會？

  他會不會是愛自己的呢？

  可是沒過多久，宮裡又傳來可笑的閒話。

  那時候蘇妙兒正拿著宮裡這茬子事情當話本子講給她聽。

  蘇妙兒咧著嘴笑，然後八卦上頭般悄悄咪咪地湊到江念瑤的耳朵旁邊。

  「瑤瑤，我跟你講一件大事兒。」

  江念瑤還以為是什麼事兒，但是蘇妙兒的性格她是知道的。

  向來愛八卦鄰里八鄉的一些閒雜小事兒。

  她還在打趣般調侃。

  「怎麼了？又是？」

  「哪家的小姐和誰私奔了？」

  誰知蘇妙兒神神秘秘地漬了一聲，用手在面前扇了一下。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哪有我要跟你說的這個有趣啊。」

  這下江念瑤也不免得好奇了起來。

  「那你倒是說說，什麼事情？」

  蘇妙兒立馬嘿嘿一笑。

  「之前不是說那皇上的情人死了嗎？」

  蘇妙兒這一開口，江念瑤的臉上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

  但是對方大大咧咧的，也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完全沒有發現對方的臉色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將對方的沉默默認為是想繼續聽下去。

  於是興致勃勃地接著講。

  「那皇上剛開始還為他那情人的死悼念了幾天，現如今就立刻在後宮打轉悠了。」

  「據說這個情人的死還立刻讓後宮協調了不少呢，皇后也不作了，妃子們雨露均沾也得到了皇上的恩寵。」

  「那可憐的女人跟個獻祭品似的。」

  蘇妙兒仍然滔滔不絕。

  可是江念瑤手上和著麵團的動作再也做不下去了。

  原本圓滾滾的麵團上，現在兩隻白皙的手深深的陷入其中。

  江念瑤忽然感覺自己跟個小丑似的。

  連離開了身邊都免不了霍淩聿的環繞。

  自己的思緒卻仍然還在被他，死死牽動著。

  她好恨。

  憑什麼呢？

  於是她便只能嘴硬地欺騙他人。

  沒想到霍晉珩，是能明顯的感覺到江念瑤身上不對勁的。

  那時候霍晉珩就站在一旁。

  當蘇妙兒上前給江念瑤講這些話的時候，他並沒有阻止。

  他沒有望向她們那邊。

  可是，對面樊慶要同他稟報的事情也是壓根兒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霍晉珩是細心的。

  常年生活在帝王之家，做事不免小心翼翼，甚會察言觀色。

  蘇妙兒看不懂的情緒他能看懂。

  他能看懂江念瑤那雙死死陷入在麵團里的手。

  他們仿佛都心照不宣。

  江念瑤撒謊說著自己失憶了，不愛了。

  他撒著謊想私心般利用江念瑤，利用江念瑤的同情心理。

  愧疚心理。

  哪怕裝裝樣子，讓自己開心一些也好。

  哪怕多留在自己身邊一會兒也好。

  他沒有再過多注意身後，可是耳朵卻豎了起來，仔細聆聽。

  不願意錯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可是那邊似乎沉默了良久。

  然後一個冷靜的聲音才從後邊傳來。

  「噢，那這個皇帝還真不是個東西。」

  江念瑤冷靜地，克制地，咒罵了一句。

  蘇妙兒頓時緊張得不顧手中剛摸過堆積滿滿麵粉的操作台。

  直接將江念瑤的嘴給堵住。

  「噓!你敢這麼說皇上？不要命啦!」

  「可別被別人給聽到了，這話說給我聽也就罷了。」

  她似乎以為江念瑤是從鄉里來的，還不太懂得皇帝在一個朝廷中的地位。

  江念瑤冷著臉點點頭。

  然後霍晉珩轉身就看見了江念瑤半張臉的麵粉糊在嘴邊，臉上掛著反差十足的冷漠神情。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