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布局
2024-05-05 21:19:16
作者: 楚瀠
從東宮出來,鄭顥心中並未感覺輕鬆,今天來向太子坦白,唯一的好處是,他對自己的芥蒂,終於解除了大半。
今日是正月初一,南詔那邊尚未傳來消息,黃巢也要過了初三才出發。鄭顥緊了緊身上的大氅,往長樂坊走去。
「你都對太子說了?他信不信?」崔瑾昀給他倒了杯茶,鄭顥解了大氅,兩人盤腿坐在坐榻上。
鄭顥苦笑道:「信不信都這樣,我說的全是實話,我看他再怎樣也信了八九分吧。」
「那剩下一兩分,就看有沒有倒水進去讓它膨脹。」崔瑾昀不喜歡政治,並不是不懂政治。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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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說,我前世是怎麼死的?」
「肯定是在我之後,我在洛陽,你在長安,我如何能知。」鄭顥笑著品了口茶,他當然不想告訴他,他數次幫助盧敏,悔恨交加,自盡在自己墳前。
至於他和盧敏之間發生了什麼,又是如何得知盧敏殺了自己,萱兒也不知道。
崔瑾昀嘆了口氣,幽幽說到:「我前世一直是個殘廢,那豈不是生不如死?你死了,多半我也活不成,就當前世這也是我的忌日。」
「大過年的,什麼死呀活的。來,我們以茶代酒,祝我們都好好活著!」鄭顥拿起茶杯,與他放在桌上的茶杯碰了一下。
兩人莞爾。
等到李長風、張彥希來了,乾脆讓阿巴上了酒菜,幾個人吃起酒來。
「長風,在洛陽過得如何?」
李長風一連吃了幾盅酒,才停下來說到:「還不就那樣不死不活?不過,總比在京城看齊元、馬公儒的臉色好。我敢說,不出兩年,這兩閹人一旦成了氣候,就是下一個馬元贄、楊玄價。」
「恐怕他們等不到那一天。現在太子身邊,已經刻意不讓宦官接觸核心權利,一旦太子上位,將聖上身邊的宦官排擠出去,也不是什麼難處。」
鄭顥雖然不在太子身邊,對他的舉動還是很關注。他切了一塊羊排給李長風,笑道:
「今年有個讓我東山再起的機會,而布局就在這幾日。」
「哦?你什麼時候開始留戀官場了?東山再起就不會日薄西山?」李長風嗤笑道。他這次被擠出京師,太子簡直一點舊情也不念,把他和楊懷信都當做鄭顥一黨,避之不及。
說到底,李溫畢竟不像他們幾個,君臣之間,有天然的屏障。
鄭顥不搭李長風的話,只管繼續說道:「今年南詔國內有變,南詔王久病纏身,他的弟弟勸豐吉把控了朝政。勸豐吉是個好戰之人,南詔如今兵強馬壯,他就想著擴大版圖,拿下天朝與其相鄰的幾個州。」
「你是說,你想帶兵攻打南詔?」張彥希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提到這件事,又生出一個疑問:
「可你之前不是說讓黃巢去嗎?」
「我現在需要一個軍功,這與黃巢前去並無衝突,反而我也需要他的幫助。」鄭顥苦笑道:「當然,衛國戍邊也是我所願。」
「好!我報隨軍醫士跟你同去。」崔瑾昀說得自然,就像鄭顥已經拿到統軍權了一般,他解釋道:「南詔不同其他地方,那裡蟻蟲花樹皆有毒,還有南詔獨有的蠱毒,不親自去,我不放心。」
經他這麼一說,大家都想起來了,南詔在高原,氣候濕熱,地形複雜,哪朝哪代打南詔,都要付出很大代價。
「前年南詔就開始撒野了,他拿安南試手,被我們天朝軍打了回去。他現在不僅是兵強馬壯,而是試圖從天朝拿到更多的物質去壯大南詔。」
很難有人像李長風那樣,可以邊吃東西便把話講清楚。他扔掉手裡的羊肋骨笑道:
「老鄭,若你想永除後患,乾脆把南詔滅了。你若是不帶我去,西川、東川借兵我可不幫你。」
鄭顥眼都不斜一下,只說:「打!」
崔瑾昀、張彥希便一人拿著兩根油膩膩的羊排往他嘴裡戳,李長風被他倆氣笑了:
「行行行!你們這打法我投降,一根一根吃成不?不過老鄭,你真想想辦法,讓我跟你去,省得做那個鳥留守。我估計,老皇帝不會給你太多人,沖頂五千了不起。」
鄭顥點點頭:
「我東巡以前,就已經派了十個人去南詔搞消息,南詔堪輿圖在我們回京之前就送回來了。此次出兵,將進犯蠻軍打退是基本,至於滅南詔,那也不是不可能。所以目前要做的,是讓聖上不得不用我出兵。」
眾人皆點頭稱是,大家喝酒一直到天黑。桌子剛撿乾淨,阿硯、阿哲他們便請了於琮、易重、任銘幾個過來。
阿巴重新焚香煮茶,替他們驅寒氣。
幾人也是今天才和鄭顥見面,聽說南詔會起兵,他們都有些震驚:「高將軍不是已經在安南給了他們教訓嗎?他們為何還會起兵?」
「去攻打安南的南詔軍才幾人?不過是試探天朝底線罷了。」李長風說到。
等鄭顥將原因告訴他們,幾人已經深信不疑。
易重道:「京師現在還真找不出可用將才,高將軍現在被拖在安南,一直無法完全收復,若是再加上一個南詔,左右開花,高將軍如何抵擋得住?郎君平亂之戰大家有目共睹,若是由郎君領兵,倒是可以一戰。」
「他們只是蠻夷小國,倒不怕他們覆了天朝,就怕一直拖著我們打,時間長了,勞民傷財,這才是對天朝最大的打擊。」於琮現已是兵部侍郎,這點他最清楚。
最後幾人達成一致:
一旦南詔邊境告急,他們立刻向太子舉薦重新啟用鄭顥。
他們回去的路上,任銘哂笑道:「郎君還怕有人和他爭,討伐南詔的將位?我怕根本不會有將軍站出來挑這個擔子。」
「你們說......郎君他是不是未卜先知南詔要亂?」於琮小聲問道。
易重哈哈笑道:「若郎君真能這樣未卜先知,他又一心為國,天朝何愁不能復興?我當然希望這是真的。」
「聖上未必希望,只怕太子也不會讓一個占儘先機的人,安睡於臥榻之側。」
大家都沉默了。
郎君難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