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撥雲見日

  鄭顥含笑道：「既然你是有本事的，那就留下來吧。只不過，公子身邊不需要你，有位李娘子身邊缺個婢女，你願不願意？」

  崔公子瞟了鄭顥一眼：你是我肚子裡的蟲子？

  

  誰知沅娘搖了搖頭：「我就是要找公子報恩的，和那位娘子沒關係。」

  「可那位娘子和公子有關係啊。」萱兒忍不住笑了，她指指張夔說：「她是這位小郎的阿姊，你說有沒有關係？」

  沅娘記得，在客棧大堂，小郎向公子求救，在夾道里，公子交代小郎要做些什麼事。嗯，好像是有關係。

  於是她鄭重點頭道：「既然李娘子與公子有關係，那我願意。」

  雪晴正在專心練著刮刀，張夔和崔瑾昀帶進來一個小娘子。說了原因，她連忙去找木藍，萱兒告訴她，木藍替沅娘買衣服去了。

  「你練得怎樣？這事急不得，只有這兩三天的時間，做不到也沒什麼奇怪。」萱兒拉著她的手，她右手握刀的地方，凹下去一個深深的印子。

  雪晴笑道：「這刮目術，說精細也精細，說容易也容易。你記不記得我們女子刮掉眉毛重新畫的時候，刮眉用的是什麼方法？」

  萱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我在宮裡的時候，我們宮女之間，都是相互幫對方刮眉。而我比較孤僻，我都是自己用刮刀，單手慢慢刮。因為鏡子照不清楚，就靠感覺。今天，我在自己的腿上練了很久，就是讓腿告訴手，力度合不合適。」

  雪晴微微笑道：「明天打好的金篦就會送過來了，我再適應一下工具，應該沒什麼問題。」

  她做事一向很有條理，否則也不會想到，將毒下在馬元贄泡冰水浴的冰塊里。若不是那個宮女恰巧做了替罪羊，那次她已經殺了馬元贄。

  楊兆興細細將江西、湖南這兩處軍亂情況對鄭顥他們說了一遍：

  「這已經不是個別現象了，軍政分離，看似剝奪了那些都將、團練的權利，但同時你執政權者也容易被不在自己掌控中的兵權所左右。」

  這不就是宦官用禁軍挾持擁有皇權的聖人，同一個道理嗎？

  這兩處叛亂，都是被楊兆興他們訓練的「捕盜將」所破，手上有精銳親兵，才能與那些反派的都將抗衡。

  「到了浙東，我希望你留下來，幫助浙東也訓練出這樣一支親兵。我父親年紀大了，又是個耿直文官，我怕他遲早也會面臨這樣的窘境。」

  鄭顥對楊兆興直言道。

  過了池州，很快就要進入浙西，過去就是浙東，現在離前世的裘甫暴動還有一年時間，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張彥希一路所見所聞，都是他以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

  鄭顥見他在思考，便道：

  「天朝下面的官員愛抱怨，遇到事情就愛寫摺子上去，要求聖人這樣那樣，沒有自己去想解決的辦法。

  聖上在京城也有各種掣肘，若是再昏庸些，那就會加速京師與地方的割裂，最終讓朝廷喪失對地方的控制。彥希，將來你在太子或是聖上身邊，要記得你今日的感受。」

  「害！說得你好像不回去一樣，以後我只要跟著你就行了。」

  「我？天朝西南有南詔，西有吐蕃，北有突厥，我們在走向頹勢，他們卻在逐漸強大。彥希，我的志向在守衛天朝國土，不在朝堂。」

  他雖沒有告訴張彥希原因，彥希聽得出他話里的沉重。

  「別說這些，兄長，一切等回到京師，見了太子殿下再說。」張彥希掙扎道。鄭顥並沒有反駁他，臉上帶著他一貫的微笑。

  他算好時間，從浙東回去，差不多就該去西南邊境了。那是戰場，只能和她暫時分離。

  想到這樣的分離，萱兒心裡便隱隱作痛。

  兩個多月來，兩人朝夕相處，彼此的了解遠遠甚於前世同床異夢。可現在的她，是那樣渴望兩人一同回到公主府。

  三天過去了，杜牧帶著杜翊來到客棧，這裡的一間房已經被他們熏過醋，只有崔瑾昀、李雪晴和沅娘在裡面等著他。

  「很好，這層瞖已經被軟化了一些，接下來就要上金篦了。」崔瑾昀向雪晴點點頭。

  杜翊感覺有雙手正撐著他的上下眼瞼，另一雙手的腕骨抵在他的臉上，幫助雙手平穩移動。

  第一下非常謹慎，杜翊並沒有感到疼痛，接著第二下、第三下......沅娘在旁邊托著蠟燭，照亮背光的地方。

  此時的她，驚得都快忘了呼吸，她從沒見過有人在眼睛上動刀，只覺得自己眼珠子一陣陣的脹痛。

  崔瑾昀雖然讓她在自己最敏感的指側做了練習，她運刀的力度確實非常平穩，但這畢竟是在眼睛，他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屋裡像一個人都沒有一樣。

  唯一記得時光在流逝的，是沅娘手裡的那根蠟燭。

  終於，杜翊自己感覺到了外面的燭光，雖然不甚清晰，但他看見了燭火的形狀：「崔公子......我看見了......燭光！」

  「你會都看見的。」崔瑾昀鬆了口氣，師祖的「金篦刮目」雖然簡單粗暴，但這也許是白目眼疾末期唯一能用的方法。

  他輕聲問：「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趁著現在手感好，兩邊眼睛一起做。」雪晴溫柔的聲音傳來，杜翊才知道，自己的感覺沒有錯，剛才抵在他臉上的手，是個女人。

  「杜秀才，我們繼續。」

  有了第一隻眼睛的經驗，第二隻眼睛明顯要颳得快一些，刮除了大部分白瞖，雪晴又給他塗了藥膏，最後將他的眼睛包了起來。

  「兩個時辰後，打開滴藥水，你就可以用你的眼睛了。」

  杜翊在放藥膏的時候，其實已經用了自己的眼睛，他明明白白看到，給自己刮目和上藥的，是位年輕美麗的女子。

  聽到杜甫的聲音，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阿兄！我又能看見了！這個世界沒有拋棄我，我回來了......」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鄭顥低頭一看，萱兒激動得緊緊拽住自己的衣袖，他微微一笑，嘴唇在她的頭頂輕輕碰了碰。

  崔瑾昀看著杜牧說：「你可以帶著你弟弟到京城去，我們過幾個月便回去了，也方便以後治療檢查。」

  杜牧含淚道：「公子、郎君，你們的大恩，某隻能用報效天朝來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