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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漢江送別

2024-05-05 21:17:00 作者: 楚瀠

  翌日,已經招到的二百名捕盜手,穿上了嶄新的皮甲,在校場上列隊,等候徐節度的訓話。

  徐商、鄭顥和楊兆興向隊伍前面走去。

  他們昨夜第一次與山賊交鋒,在分散追擊的情況下,能消滅十多個山賊,他們已經很振奮,尤其是鄭巡按的家將鄭哲,還殺死了山賊頭子老三,這更是讓他們歡欣鼓舞。

  「誰甘心讓自己的勞動所得拱手送賊?誰甘心自己的姊妹被賊凌辱?你們這是在保衛自己的家園和親人。現在我們雖不能大規模的進山剿匪,但我們只要抵擋住他們的進攻,他們沒了補給,自然囂張不了多時。」

  徐節度站在台上,看著下面整齊站著的鄉勇親兵激動不已:就算明年自己離開,有這支隊伍,也算是他為襄州百姓做的一件實事。

  隊伍交給楊兆興訓練,徐商將鄭顥送到了漢江渡口。他們的船已經在碼頭上,裝好水糧,整裝待發。

  「等你們回京再過襄州,一定要進城找我痛飲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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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我們後會有期。」

  船緩緩開出碼頭,碼頭上揮手的徐商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

  過了襄州,江面比之前寬闊了許多,顯得他們的江船變小了。現在正是水量豐富的季節,江水渾濁,水流湍急。

  李萱兒站在船頭,看著水面上飛來飛去,在浪花里捕魚的水鳥,回頭對雪晴,繪聲繪色的說:

  「翻騰的江水,於我而言,增加了行船的風險,於水鳥而言,卻增加了捕魚的機會。搖晃的船隻,與我而言,增加了頭暈的可能,於你們而言,卻增加了親密的快樂。」

  前面一截還頗有禪意,後面一截,卻讓正在給崔公子換藥的雪晴紅了臉。

  崔公子一聽,大聲叫到:

  「三郎!」

  萱兒撇嘴道:「你喚他做什麼?」

  「我說不過你,找個說得過你的幫手不行嗎?」崔公子躺在一張躺椅上,舉著裹得腫了三圈的手腕道。

  木藍拿了一件披風給萱兒披上:「小娘子,披上這個,既擋風又擋太陽。郎君好像有些不舒服,躺在船廬里呢,你們剛才是誰叫他......」

  她話沒說完,萱兒已經調頭往船廬里走去。崔公子剛想問,就見木藍賊兮兮的笑,雪晴醒悟過來,抿嘴笑道:

  「該!免得每次都是她損人。」

  萱兒撩起竹簾,果然見鄭顥躺在床上。她皺眉走過去,把手放到他額頭上探溫度,卻被鄭顥一把抓住手腕,他睜開眼笑道:

  「原來你還是關心我的。」

  「你......哪裡難受?」萱兒被他抓住了手腕,只得順勢在床邊坐下。

  鄭顥將她的手按在心上:「這裡。」

  「這裡難受......是什麼病?我去叫崔公子來替你治。」

  「叫他沒用,我這病只有你能治。」

  看著他笑吟吟的眉眼,萱兒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不滿的說:「你是不是要幫你兄弟解圍,才把我從甲板上叫回來的?」

  「解什麼圍?我是看我自己可憐,才叫你過來陪我的,關別人什麼事?」鄭顥一臉委屈:

  你再多問我一句「什麼病」,我就會告訴你「相思病」了,怎麼不按套路走?

  他想了想,便說:「你還記得多少浙東的事,上次你只說有個叫裘甫的鹽商造反,我父親被批抵抗不力,調回京城,做了閒職。」

  這是正經事,萱兒掉過頭來說:

  「父親從越州回來,我過去問了一次,可他也不願多說,細節我也不清楚,再說那時父母和你又......你父親既然已經回京了,我實在無心管那些事情......」

  鄭顥沉默了,他將萱兒的手握在掌心。

  那時的她,是那樣孤立無援,皇宮已經沒有了回去的理由,本來就沉寂的公主府,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公主出嫁,榮辱便隨了駙馬。駙馬沒了,她就少了大半依靠。

  萱兒安慰他道:「現在一切都沒有開始,我們還來得及。只是......我想到一個問題。」

  鄭顥把她拉起來,兩人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波濤迭起的江面,萱兒緩緩道:

  「裘甫是鹽商、最後破了長安的黃巢和另一個反賊王仙之,他倆也是鹽商......為何反叛皆是由鹽商而起?」

  「鹽商?恐怕不是官鹽。官鹽經營有官商,他們是從官商手裡搶生意的私鹽販子。聖上養息十年有餘,國庫有了盈餘,鹽稅還算可以承受,他們做私鹽的,現在應該也算是富戶。二十年後我就說不上來了......」

  萱兒親身經歷,尚有許多不明之事,更何況鄭顥,只能從她的隻言片語中推論。

  「沒關係!不管是明年開始的暴亂,還是後年要來的南詔入侵,只要我們走在前面,早做準備,結果總會比上次好。」鄭顥看著她笑道:

  「更何況,今生我有了你,已經了無遺憾。」

  船上的生活簡單無趣,好在帶了樂器,酒也不少。鄭顥吹簫,崔瑾昀吹笛,萱兒彈琴,李雪晴打羯鼓,幾人合作練了幾首曲子,吟詩飲酒,倒也愜意。

  坐在甲板上扔石子的張小郎,指著岸邊越來越多的房子道:

  「鄂州!鄂州要到了。」

  阿硯笑道:「到了鄂州肯定要進城的,咱們要有口福了。」

  「哪裡哪裡?今天要進城嗎?」萱兒聽見,忙過來問道。在船上待了大半個月,心裡都長草了,她就希望能進城逛逛。

  船靠了岸,他們照例到驛站要了馬車,一路往鄂州城裡去了。

  鄂州城位於淮南道,是鄂岳觀察使的府邸所在,天朝豐富的中、南部物產在鄂州集結,源源不斷的轉運往長安。

  鄂州城還設有天朝的鑄鐵監,有部分開元通寶銅錢也是在這裡鑄造。做為造船、造幣、船運中轉,鄂州初現東南重鎮的地位,軍民約八萬人口。

  他們找了一家「鴻運客棧」,就在觀察使衙門同一條街上。

  掌柜的黑黑瘦瘦,臉上仿佛總陪著笑,等他們走到櫃檯才知道,原來櫃檯後面還坐著一位大掌柜,白白胖胖的,正是天朝昌盛時期,富家美婦的模樣。

  「秦掌柜!死哪去了?帶客人上樓!」那「大掌柜」毫不客氣的指揮道。

  秦掌柜帶著他們上了二樓,看著萱兒好奇的眼光,苦笑道:「家有悍婦,客官莫見笑。」他一邊開門,一邊又自我解嘲:

  「早有前人總結得好。剛娶進門的時候,端莊肅穆像菩薩,有人不怕菩薩嗎?生兒育女後,變成養崽的母老虎,有人不怕老虎嗎?上了年紀後,人乾麵皺如鬼一般,有人不怕鬼嗎?」

  他拍了拍阿哲的肩膀,轉身下了樓。

  萱兒正要回味道:「剛娶進門的時候......」

  鄭顥忙將她推進屋子:

  「咳咳咳......你不是要去吃武昌魚嗎?放了東西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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