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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商洛管閒事(二)

2024-05-05 21:16:40 作者: 楚瀠

  那瞎子張小郎,接過阿哲遞過來的筷子,將一碗湯餅吃得乾乾淨淨,站起來給他們鞠了個躬,慢慢向外走去。

  萱兒追問道:「那他現在就靠乞討度日?」

  「他家房子燒了,剩下個瞎子,縣令欺他家無人,把他家的田地都充了公,實際上,都進了崔縣令自家的帳上......哎!他家那個燒過的廢墟,就在市集邊上,今年若是再不重建,超過三年時限,按照縣裡的規定,就會當做無主地處理......」

  掌柜的遠遠在喊:「林十七,我警告你,你今天的工錢沒了!這麼愛說話,還做什么小二?改行說書算了,你今晚別吃飯……」

  萱兒剛才就看不慣那掌柜囂張趕人的樣子,從木藍的包袱里掏出一吊錢,塞到小二手裡:「別給這種人幹了,自己做點小生意去。」

  林十七激動萬分,給萱兒鞠了兩個躬,大步走到掌柜的面前,將肩上搭著的白布巾往櫃檯上一扔:

  「你這個一毛不拔、專吃夥計血汗的吝嗇鬼,我不幹了!」

  「哎!林十七!你想翻天啊!不干也要把今天幹完......」那掌柜急了,正要出去拉他,只聽鄭顥喊到:

  

  「掌柜,結帳。」

  那掌柜只好先過來收錢,他苦笑道:「我的小祖宗哎!您幹嘛挑唆他不幹了?我找個工錢少的夥計容易嗎?……你們雖然是京城來的貴人,我好心勸各位,別管那瞎子的閒事,我們縣令雖是七品官,可他京里有後台,你們惹不起。」

  崔公子冷笑道:「哦?那你說說,他的後台是什麼人?看我們認得不認得。」

  「說出來嚇死你,是當朝宰相崔相公。縣令姓崔,據說,他是崔相公的親戚。」那掌柜神秘兮兮的說。

  「噗!」萱兒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來:「崔相公的親戚?他位高權重,果然惹不得。」

  崔公子氣得咬牙道:「這還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

  出了酒樓的門,鄭顥笑到:

  「走吧,上衙門認親戚去,順便替張小郎討回公道。阿哲,你去他家廢墟找他,將他帶到衙門。」

  「他家燒了,想必也拿不出房契地契,那還怎麼要得回?」李雪晴好奇問道。

  「無妨,找到上家賣地給他的主,他願意證明就行,還可以找族裡證明。現在他家剩一個瞎子,族裡當然想等著吃獨戶,巴不得他要回田地,田地留在族裡,不比白送縣令好?送了還領不到人情。」

  鄭顥沒說完,人已經被萱兒扯著走了。縣衙離這條街不遠,走到盡頭,拐個彎就到了。

  阿哲去找張小郎卻費了點功夫,好容易在一間燒了一半的屋子裡找到他,他卻不願去,冷冷道:

  「你家娘子剛才不是懷疑我是裝瞎?現在又來裝什麼好心?我堂堂正正要飯,不需要她的同情。」

  阿哲哂笑道:「枉你讀過聖賢書,分不清是非曲直,白費自己恩人一片好心。」

  「恩人?替我去申個莫須有的冤,就是我恩人?」

  「你可知道,我家娘子在戰場上一箭射死王珮,我家郎君一刀劈了王珏?這樣算不算得是你恩人?」

  「王珏……王珮……」

  他早打聽過,王珏兄弟是如何死的,卻萬萬沒想到,那麼巧,恩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來,激動到渾身發抖,他摸到自己的竹棍說:

  「走!我跟你去縣衙。只不過,崔縣令早把縣裡登記的田籍,改得面目全非。新防禦使上任後,我曾去金州府擊鼓鳴冤,派人來查,最後說是我造謠誣告,將我打了一頓了事。官官相護,我就是去了,只怕也是無濟於事……」

  「別急,我們先去見見你族長在說話。」阿哲按照郎君教他的道。

  等他們拿到族裡寫的證明書去縣衙,阿哲一看,忍不住笑了:

  郎君坐在公堂的主位上,崔公子站在他身邊,正忿忿的訓斥著崔縣令,而崔縣令跪在平時犯人跪的位置,磕頭如搗蒜。

  「裡面有人在罵縣令?還有人在磕頭……發生了什麼?」張小郎緊張的問道。

  「你這耳朵還真靈,你先告訴我,這順風耳的功夫哪學的?我才告訴你裡面發生了什麼。」阿哲故意逗他。

  張小郎臉上鬆弛下來,淺淺有了點笑意,他解釋道:「瞎子的聽力本來就比普通人好,有個老乞丐瞎了幾十年,是他教我如何凝神靜氣辨別聲音,感知動作帶來的空氣振動。還有調動耳骨,讓它來感覺空氣流動變化,這樣,腦子裡形象就生動了……」

  「哎呦!還真複雜。難怪郎君說你這是練過的……走,我們進去,跪在地上的就是崔縣令。」

  這次張小郎一點沒懷疑,他們是戰場上的將軍,拿個縣令有什麼問題?

  鄭顥接過張氏族裡寫的土地所有證明書,微笑道:

  「崔縣令,不用麻煩你去丈量土地,這裡有族長證明,你就按照這上面的寫。」

  崔縣令忙叫旁邊的縣丞:「快快讓主簿照著擬,別讓按察使久等!」

  鄭顥本是正四品左庶子,外派做巡按替聖人辦事,臨時官升兩級,成了正三品,這是跟崔相公都平級了,縣令哪敢造次?

  再說,崔相公的公子就站在堂上,自己不過是清河崔氏不起眼的庶族旁支,平時吹吹牛還可以,當著正主的面,他還能牛到哪去?

  張小郎也跪了下來,什麼也不說,先對著恩人磕了三個響頭:他不但為姐姐、爺娘報了仇,還為自己討回了公道,磕頭算什麼,把命給他都在所不惜。

  這是樁小閒事,沒有什麼複雜的情節,張小郎拿到新的地契、田契後,他們拒絕了縣令的留宿邀請,離開縣衙,往驛站走去。

  阿硯已經在驛站等著他們了,說起十五,第一、第二天,它確實回過木籠旁邊,再後來就沒回來。

  他把籠子毀了,一堆木頭留在原地,斷了它的念想。

  萱兒愣愣的,心裡終歸有些難過。

  鄭顥站在她身後,背著人悄聲問道:「才養了一年,你就如此捨不得,將來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出嫁,你該怎麼辦?」

  她朝他翻了個白眼,撇嘴道:「她過得好便罷,若不好好待她,丟在一邊冷落她,我就送那男人進宮做宦官!」

  某人乾笑兩聲:「幸好以前你跟個菩薩似的,沒那麼凶......」

  「菩薩?你可能沒有聽說過,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

  兩人正說著,驛站門口傳來一陣喧譁:

  「讓我進去,我找鄭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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