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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非黑即白

2024-10-05 21:56:03 作者: 淮沐

  入了夜,海島一片靜謐,唯有別墅內依舊燈火輝煌。

  謝意望著餐檯上跳躍的火燭,陷入裴茵茵的故事裡。

  「過去對他來說太苦,我不想再同他談論過去了。於是,我悄悄離他近了些,聞見他身上的油彩味,問他,那以後呢?

  他眼角的傷隨著蹙緊的眉鬆開,變得不再那麼猙獰。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有些心疼地問,痛嗎?

  他只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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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子是個很好的人,他說。

  剛到臨安城的那些日子,他身無分文又走投無路,是李公子接濟了他。後來李公子安排他到米廠工作,每日雖辛苦,卻也實實在在找了個容身處。知道他會畫畫,李公子便闊綽地買下了他還尚未完成的畫。

  那是他流浪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賣出的第一幅畫。

  他本想賺些錢就走的。

  去從商也好,從軍也罷。

  商能濟貧弱,軍能救人命,無論哪種,都能救世報國。現實世界已經殘酷地告訴過他,藝術這條路在這個時代是走不下去的。

  說這些話時,他眼神裡帶著悲傷。

  所以李公子肯定會有辦法的。我握住他的手,告訴他,只要尚存希望,日子不會苦太久的。

  他卻搖搖頭,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說,我本是要走的,可是,我卻在這裡,遇到了你。

  說這話時,他眼神直白又熱烈,在夕陽餘暉里,我終於看見了他眼裡毫不遮掩的愛意。

  我賭贏了,我對自己說。

  既然我愛他,他也愛我,那麼這世界就沒有什麼不可戰勝的。

  可我確實天真得可笑。

  那天回去之前,我本來還尚存著一絲希望,如果和母親好好談一談,加上李公子的幫忙,事情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世上偏偏人心最難算。」

  裴茵茵翻完最後一片信箋。

  故事停在了最後這一句「迴旋的餘地」,卻沒了結尾。

  方靈靈聽得入神,戛然而止的故事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然後呢?」她問。

  胡胡搖了搖頭。

  「或許,他們後來一起來了西洋彼岸,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謝意想起那幅畫,又看了看手上的畫。

  同樣的一雙佳人,不同的結局。

  她現在手上這一幅,背景是漫天的大雪。

  裴茵茵讀的第一片信箋里有一句話:臨安城下了最後一場雪,那一天,女人徹底瘋了。

  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放下信箋,裴茵茵坐回椅子上,齊木盛牽著她的手,搖了搖。

  她微笑著搖搖頭,示意他自己沒事。

  沉默了一會,她斟酌著再次開口:「真的很感謝各位圓了我這個夢。」

  裴茵茵聲音很輕,飄飄散散融進夜色里:「其實這個故事,是我提供給節目組的。一直以來,我都想親眼看看和感受一下這個故事。」

  「什麼意思啊茵茵姐。」方靈靈撓撓頭。

  似是想起什麼美好的回憶,裴茵茵笑了笑:「這其是我外公外婆的故事。」

  「外公外婆?」陳年一下抓到重點,「所以是個HE的結局?」

  「算是吧。」

  「那能給我們講講後面的嗎?」謝意問。

  「當然。」裴茵茵摸了摸她的頭。

  「他是盛家人的消息很快傳遍臨安城。

  這座小城太小了,小得完全容不下他,一夜之間,他再次陷入困境之中。

  我從李公子那得知,消息是從米廠廠長那傳出來的。

  肥頭大耳的人先是差人揍了他一頓,然後將他趕出門,最後還不留退路的,將他的身份公之於眾。

  這世上,空間地帶明明很多,但面對流言蜚語之時,人人卻都非黑即白,只信旁人之言。

  他百口莫辯。

  母親自然也很快知曉這件事情,這下更加不樂意我同他交往,眼看下月初五很快就要來到,無奈之下我只得懇求母親替我聯絡上李公子。

  李公子自然也是著急。

  他同韓小姐讀書時相識相知,至今也五年之久,早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卻偏偏這時被所謂的父母之言絆住了腳。

  何況,他素來也賞識能畫畫,有志向的人。

  於是,我們四人在港口一處秘密荒地聚齊。

  韓小姐說,如今別說這臨安城容不下盛家的人,就連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也容不下他們。

  哪怕你志在報國,哪怕你從未做錯任何事情。

  只要你姓盛。

  你早應該走的。李公子說,最好去大洋彼岸,西洋那邊人文藝術正盛,在那裡說不定能找到一處棲居之所。

  他看向我,李公子和韓小姐也看向了我。

  我一下哽住,應答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從出生我就生活在臨安城,從未離開這片故土半步。如今卻要我一去再也回不來,我自是捨不得的。

  能讓我想想嗎?

  最遲明天晚上之前,李公子說,我先替你們買好兩張船票,到那邊之後,會有我的朋友聯繫和幫助你們,生活上完全不用擔心。

  臨別前,他說,我會等你,等到鳴笛,等到落日散盡在大海里。

  我含著淚點頭答應。」

  「他們是不是最終沒坐上船?」謝意問。

  裴茵茵搖了搖頭:「沒有。」

  「我們的事情不知為何被賣魚的知曉。

  第二日醒來,我便發現被母親鎖在了房間裡,任憑我怎麼哭鬧,都無濟於事。

  我也想過從窗台逃走,但母親早有預判,將庭院門上了好幾個鎖,增派了好些個護衛。

  天漸漸變暗,我開始絕望,只覺得此生都沒了盼頭。

  或許,他自己走,也算是個好結局吧。

  我安慰自己,等不到我,他便只會當我是薄情之人,不願去赴他約,等去到西洋彼岸了,娶個漂亮的姑娘,畫自己喜歡的畫,就此過上一生,也算不錯。」

  「春寒料峭,庭院內一枝紅梅開得正艷,往年這個時候,我應當跟隨母親,在各個酒會中交朋結友。

  只是這一年,我被禁足在房間裡,獨自望著窗外難得碧澄的天發呆。

  好些天沒再下雪了,這一年的雪怕是下得太多罷了。

  書怕是也再看不進去了。

  我已經數不清過了多少天,期間除了管家每日給我送飯,我連母親的面都未曾見著。

  兩天後,初五,按約定,我要嫁給李公子。

  只是這天,我被從房間裡解禁,出了門,天突然又落了一場極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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