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宮人下意識望了皇帝一眼，見他沒什麼表示，心裡也鬆了一口氣，趕忙停了下來，行禮後退到了一旁。

  姬宸暈暈乎乎的握住小公主，咬牙道：「妹妹，不要求他，他不配。」

  

  說話間，他喉嚨里有濃厚的血腥味，讓他既害怕自己要被打死，又害怕妹妹被牽連。

  小公主水潤的眸子看著哥哥，軟糯的嗓音慢慢傳進姬宸的耳里：「爹爹是皇帝，是你，我和母親的君主，他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

  姬宸咬著牙，不肯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只是討厭他和祖父母的死有關係，厭惡他拋棄母親，恨他興起戰爭。

  但他也知道，他不得不屈服。

  皇帝的手裡握著他們三個人的命，握著啟朝無數生民的生活。

  他心裡尚且存留天真，他以為君主會有愧疚，會溫聲哄他。

  他不知道一句不合天子心意的話就能引來他的震怒。

  他很生氣，生氣到更不想認他，生氣之餘又覺得委屈，你不是我的爹爹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此刻對上小公主淚眼朦朧的臉，他知道，還有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他是皇帝的獨子，是未來的天子。

  不論皇帝願與不願，他都將成為未來主。

  那麼，此刻還有什麼是不能忍的？

  他掙扎著下地，跪伏於地：「臣知錯，謝父皇責罰。」

  皇帝抿著唇，有點明白了姬宸在啟朝受到了怎樣的教育。

  宸，本是銀澤兒子的名字，銀宸使晟後便改了此字，如今，銀氏又把這個字留給他的孩子。

  宸者，帝也。

  姬宸是帝王之子，亦是神子。

  他是未來最有可能威脅到他權柄的人。

  二人之間矛盾是不可調和的，何況這個孩子還不喜歡他，這也就意味著二人間的碰撞不會少。

  姬宸被刻意引導成這個樣子，就是為了讓他再嘗嘗父子不和的滋味嗎？

  易地而處。

  他是上位者，他的兒子是那個任由他處罰且無力的皇子。

  帝王沉吟了一會：「讓太醫院太醫都給朕過來，挪太子去偏殿。」

  說完這話，皇帝率先轉身，去到偏殿等候。

  很快，皇長子被人安置到了床上。

  姬景看著小小的人兒，男孩也盯著他，相顧無言。

  小公主並未進來，她在姬景往偏殿走的時候就已經告退離去。

  終於還是姬景打破了沉默：「等你好些了，朕會讓禮部議封儲大典，會讓翰林院重新為你選擇老師，會冊你的母親為皇后，封我的女兒為公主。她可以隨你住在東宮，也可以隨皇后住在鳳棲宮，當然，你想去拜見你的母親，隨時可以。」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話，都是姬宸不敢奢想的話，他詫異抬頭。

  「朕不是有意要打你的。」皇帝在他床前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不過沒關係，他沒想讓姬宸出事，姬宸也就不會死在杖刑下。

  「你養傷這些日子就在這好好住著吧。說句實話，我那時候知道你母親一定會有孕，我曾想過我的孩子是什麼樣的。」他看著姬宸，一笑道，「是你和綰綰就很好。」

  姬宸無法理解前後變化如此大的天子，根本不敢開口反駁或附和他。

  多說多錯，還不如不說。

  姬景不再多話，他起身朝外走去：「好好聽醫囑，朕過會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