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章 看似有情卻無情（四）

  姬昊剛要動手為姬景脫下靴子，他幾乎是瞬間就制止了皇帝的行為，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的就要下跪請罪。

  姬昊斜瞥著緊緊抓住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眼男孩緊張的神色，鬆開手扶住彎下腰的男孩。

  

  「不用跪，你自己來。」

  皇帝把藥塞進姬景的手裡：「送你了，要有人拿這事為難你，你就讓他來找朕。」

  姬景垂著頭謝恩：「謝陛下。」

  要是這藥真被人發現了，不用捅到宮正司那裡去，就夠他受的。

  陛下才剛剛責罰了他，明令不准賜藥，轉眼他的手裡就多了一瓶上好的藥膏，這不就是大罪嗎？怎麼可能真的有人為了一個奴婢私藏的藥來詢問皇帝？

  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平等地位的談話。

  皇帝嘆息著摸了摸他的頭：「我和瑾瑜都不配做你的父母。」

  驟然聽到這話，姬景打開藥瓶的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掉在地上，他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帝，琢磨著這話是不是死前最後的溫情。

  「過些日子。」皇帝有意岔開了這個話題，「便是宮人驗身的時候。」

  姬景的身子一抖，努力壓抑著內心的不安，他張了張嘴巴，隨即意識到，不管怎麼辯解都是蒼白無力的。

  皇帝沒有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盯著沉默過頭的男孩：「劉氏兄弟已經被朕殺了，當時派去監看你的人隨著李平一起死在了半路上，朕也無法知道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想來，你也不會告訴朕。」

  皇帝眯起眼睛：「不過，這也給朕提了個醒。」

  姬景越發沉默，本著多說多錯的原則不肯再說一句話。

  姬昊隨即放鬆了神情，笑著捏了捏姬景的臉：「珍惜這段時間吧，以後你我也許再難有這樣的機會了。」他頓了頓，重新擁姬景入懷，「我的兒子。」

  姬景被這四個字震得久久回不過神來，手中的藥瓶跌落在榻上也不自知。

  他忽然紅了眼眶，被凌厲見血的鞭子硬生生的擠出一滴淚。

  太遲了。

  燕京城中，他放任甚至促成自己的孩子被閹割。

  皇宮之中，他任由自己的兒女辱他。

  乾清宮中，鞭鞭見血，無情的粉碎了一個孩子所有的期待。

  此刻，一句「我的兒子」就顯得太過嬌柔做作，仿佛他曾經做過的事情都是有難言之隱，都是迫不得已。

  其實並不是。

  姬景在心裡告誡自己。

  可是，他的心為什麼這麼難受？

  姬景僵硬的伸手抱住皇帝的腰，聲音細如蚊蠅：「父親。」

  如果父子假惺惺的溫情能給他帶來好處，姬景不介意喊上一句父親，只要，只要忽略到內心痛的不能呼吸的感情就好了。

  沒了情感的羈絆，他們之間只剩下利益，日後他動手復仇的時候也會少些心理負擔。

  皇帝沒有怪罪姬景逾矩的話，鬆開懷中的孩子，彎腰從塌上把藥瓶撿起來，溫聲道：「這次不要攔朕了。」

  姬景先是沒反應過來皇帝是什麼意思，直到他布滿薄繭的手碰上男孩的靴子的時候，姬景的腳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收縮，隨即反應過來，皇帝說的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