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章 君奴之間無父子（一）

  皇帝放下手中的紙筆，躊躇了一會才輕輕碰觸燒的焦黑的盒子和殘缺的墨字。

  他瞥著下方跪著的謝修遠，冷冷一笑：「影子就是這樣辦事的？連一個小男孩跟誰來往了都不知道！」

  「事無巨細，皆稟聖上。」謝修遠垂著頭，「宮裡不比外面，無法做到時時刻刻監視他，影子也要守宮裡的規矩。」

  「你是在怪朕了？」皇帝向後一靠，「自己去領罰。」

  「是。」

  謝修遠頓首，心裡有了不好的感覺。

  等到忠勤伯離了御書房，皇帝再次展開手中匆匆一瞥的密信，手指輕敲御桌。

  景和彭茂的話里露出一種不和諧感，姬昊暫時還想不到是什麼。

  「萬崇。」他朝外喊道，壓下心裡的不安，「讓申伊進宮來見朕，你帶著人把景帶到朕這來，如果有人反抗，即刻殺死景。」

  

  姬景只在屍體旁坐了一會，就如願等來了要帶他走的人。

  這便是他的生機。

  萬崇親自領著人來抓姬景的時候，小男孩正安靜的環抱住自己坐在地上，像是所有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樣無助。

  萬崇瞥了一眼地上染血的利刃，隨意拿起來丟給身後跟隨而來的執金吾。

  「大人。」

  姬景起身行禮，萬崇沒敢受，拉著彎下腰的男孩起身，沉聲道：「不必行禮。」

  「禮不可廢。」姬景執拗的看著他，許久，萬崇才朝後退了兩步，由著男孩行了禮。

  姬景從地上起身，乖巧的垂著頭等待吩咐。

  如果不是他此時身著沾染血色的衣服，任誰看來，他都像是一個被馴服的奴婢，溫順聽話。

  萬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揮手示意身後的人上去抓住他，粗重的鐐銬銬在男孩的手腳上，他順從的仿佛這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小心點。」萬崇忽道，「他剛受了重傷。」

  不對。

  他隨即又想到若他真受了重傷，此刻就不可能完好的站在這裡。

  他雖然沒有經歷過詔獄的手段，也是見識過的，刑具是他親手拿的，絕不可能會有問題。

  「你……」萬崇令本該押解姬景的人退後，上前幾步，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除了刑具在他手腕勒出的紅痕外，他身上竟是看不出來一絲傷口。

  姬景低垂著頭，十分乖順。

  「罷了，不提這事。」萬崇重新令人押住他，「眾目睽睽下，從你的住處搜出來些不合時宜的東西，陛下要親審你。」

  「是，奴婢認罪。」姬景恭順道。

  「內獄的掌獄已經奉命候在乾清宮外，即便之前的刑罰不能殺死你，這一次，律令宮規也絕不會容你。」

  「是。」姬景供認不諱，「不求恕罪，只求留份尊嚴。」

  「你知道就好。」萬崇帶人上路，「我雖然不是什麼聰慧之人，也明白，身前身後，你都是罪人。景，你究竟是在妄求些什麼？」

  姬景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二十斤的鐐銬對他來說太過沉重，更何況，姬景受刑之後，傷雖然好了，身體的虛虧還沒補過來，連番動作下，免不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