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盲信

  蘇璃抬起頭看著皇上，眼中毫無神采，像是木偶一樣機械的說道：「蘇家還在，陛下就不會明著殺我，除非我一直做蠢事，讓蘇家放棄我，姬景棄劍，不是因為怕我死，而是怕我會被折磨。」

  她忽然大笑起來，淚水像是決堤了一樣：「可這些都是建立在你不棄蘇家的情況下。他對我如何，始終是我們二人的事情，可他為什麼一定要帶上蘇家！一個傳說而已，也值得他這般用心算計。」

  「我呢？我又算是什麼呢？」

  

  「舅表伯父，我又算得上是什麼呢」

  她固執的一遍遍問道，卻又害怕知道那個無情的答案。

  「可我。」她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時候已經無悲無喜、不哭不鬧，「我還是想給他一次機會，他已經陷入絕境了，他不該這麼活著，我也陷入絕境了，別無選擇。」

  「陛下，若我願以身謝罪，你必須答應我，絕不會以今日我求情的藉口或者是其他的藉口問罪蘇家。」

  「我不會再以今日之事問姬景，亦不會讓姬景有機會阻止我赴死。」蘇璃冷笑道，「這些事情究竟是你和姬景一起的想法，還是我二人都已經陷入陛下的圈套之中了呢？」

  晟皇閉上了雙眼，許久才說道：「好，朕答應你絕不會用謀逆之罪問罪蘇家。而且朕還會擬一份聖旨交給你，內容由你自己寫，只要不過分，朕都可以答應。」

  很多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這時候若是再論其他，已經不值得了。

  蘇璃低垂著腦袋，眼中隱隱有寒光閃過，她的聲音清冷而孤傲卻最是誅心之言。

  「若是那時候你沒有把姬景推到廠公的位子上，而是認了他，隱藏他是閹人的事實。那我就會嫁給他，蘇家也會支持他，哪怕我們二人一生無子，我也心甘情願，而晟朝也會有一位身份最貴的皇后，這就是您所謂的可惜嗎？」

  「又或者您在他入宮前就找到了他，您現在是否已經可以含飴弄孫了呢？」

  她撐著一旁的座椅站了起來：「陛下，臣女該離開了。」

  蘇璃退的遠遠的，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她跪在地上，也能感覺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止不住的顫抖。

  連她都能看得出來他的悔恨之心，姬景會看不出來嗎？

  以姬景之才，必然會好好利用這件事情。

  他已經沒了親人，只有她了，可為什麼還要在她面前上演這麼一幕鬧劇呢？

  要她的命，拿就是了，就像是她要是要姬景的命，他也絕不會拒絕一樣。

  姬景親手教出來的她，難道還不明白她能猜到多少嗎？

  蘇璃低聲嘆了一口氣。

  所以小景啊，下次你還是不要在我的面前上演這麼複雜的計劃了，我是真的看不出來你的目的啊，我除了盲信你還能有什麼辦法？

  蘇璃只是覺得，陛下在讓她做祭品這件事情不會拿姬景來威脅她，而是會拿蘇家來逼她。

  她知道的事情太少，根本沒有辦法去推算全貌。

  在陛下的眼裡，她已經成了棄子，死一個昭陽郡主，他必然已經準備好了萬全的藉口給恭親王府和啟朝。

  她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會原諒她的不孝，啟朝的那位尚未謀面的舅舅是不是也會傷心呢？

  她有些憂愁的想著，本來，明年她便要和母妃回啟朝看看的。

  想到這裡，蘇璃忽然愣了一下。

  她從地上起身，晟皇已經疲累的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面，她看著皇上，口中輕聲問道：「陛下口中以我二人為祭的儀式，啟朝可知道嗎？」

  晟皇擺了擺手：「前啟皇子嗣眾多，能登上皇位的必是狠人，而且你會對不曾謀面、其母還和他爭過皇位的後輩有愛護之情嗎？」

  「不會。」蘇璃得了答案，自然退了出去。

  說來確實奇怪，母妃從啟朝遠嫁到晟朝，當時也不曾見到多麼盛大的婚禮，可後來繼位的啟皇卻對母妃極好，每年必派使團來王府問候，更是會給她帶一堆禮物，也多次邀請她前往啟朝做客，說是啟皇這個舅舅極為想她。

  如今想來，確實是不對，再加上皇上剛剛的態度，蘇璃基本也已經確定了——啟皇必然也知道這件事情。

  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竟讓兩國皇帝痴迷至今，不得不說，不管這個「儀式」是真是假，幕後人的圖謀絕不簡單。

  一路上，她的心緒都有些不寧，直到在宮外看著恭親王府的馬車時，才笑了出來。

  「母妃。」她向前走了幾步，喊出了聲，恭親王妃也掀開轎簾溫柔的看著她，馬車旁邊一直侍立著的王孝向前朝著蘇璃行了一禮。

  馬車中，蘇璃手中拿著暖爐，吃著桌上的糕點，含糊不清的問道：「母妃這是擔心阿璃才沒有回宮的嗎？」

  「嗯。」王妃輕笑了一聲，「慢點吃。」

  又向她解釋道：「原本王公公要送我回去的，可我擔心你，便強硬的留了下來，他一時沒有辦法，也只好陪著我，等看到你來的時候，他這才離去。」

  「嗯？」蘇璃吞了下去，「你是說他一直沒有走？」

  「是啊。」恭親王妃撫了撫蘇璃的背，「別噎著。」

  蘇璃聽到這話，倒是有些頭疼，王孝作為御前總管，該是陛下極為相信的人，怎的到了這個關口，反而把他支開了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陛下已經對王孝起了疑心，覺得他已經不再效忠自己。

  原本一個奴才而已，不信任了，找個理由打發掉也罷殺掉也好，可陛下卻偏偏留了他在身邊，這很明顯是要用他來釣大魚。

  蘇璃不禁憂心起來，若是王孝效忠的是姬景呢？

  這豈不更在陛下和他心間插了一根刺。

  「咳咳。」

  蘇璃正想的入神的時候，一聲咳嗽把她拉回了現實之中。

  今日她雖是遵循了陛下的意思入宮求情，可終究是對不住蘇家，可母妃卻不曾苛責她，更是撐著病體去為她求情。

  「母妃。」蘇璃上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