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為了活著

  天光大亮，蘇州城內戒備森然，十四皇子司空盛和皇帝派來的李將軍，一同押送寧覦和顧天逸回京。

  隊伍浩浩蕩蕩，士兵們冷若殺神，將百姓們嚇得退避三舍，街道上連看熱鬧的人都沒有。

  寒風蕭瑟，兩輛刑車一前一後，顧天逸雙手抓著鐵欄，看著被帶著枷鎖，身上布滿褐色血漬的寧覦，焦急地問道：「寧覦，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寧覦故作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虛弱地說道：「沒事。」

  他的聲音太小，被風一吹就散了，顧天逸沒有聽到，更加著急。

  「寧覦，是不是他們對你用刑了？聖旨上明明說不得對你用刑，他們怎麼可以如此膽大包天，竟敢違背聖意！」

  「寧覦，寧覦，你還好嗎？」見寧覦身體向旁邊偏移，顧天逸更加激動，用力地拍打刑車。

  一旁侍衛被吵得心煩，冷喝道：「安靜點兒！昨晚重犯寧覦想要越獄逃跑，被十四皇子制服，就算死了，也是他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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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越獄？這怎麼可能！」顧天逸面露錯愕。

  明明之前寧覦和他說，這次是時候回京翻案了，又怎麼會突然要越獄逃走呢？

  難道這其中又出了什麼岔子嗎？

  「哼，有什麼不可能的，這種喪良心的狗賊，十四皇子沒有將他一箭穿心，只是砍傷肩膀，已經是法外開恩。你也老實點兒，要是膽敢生出其他心思，我絕對不會手軟！」

  侍衛嫌棄地翻了一個白眼，嫌惡地對地上啐了一口。

  顧天逸被大臣彈劾，說他假公濟私，包庇重犯寧覦，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只可惜，聖旨上寫明不能對兩人動刑，不然他還真想對這些狗賊來上幾鞭子。

  「十四皇子砍傷寧覦？這......怎麼可能。」

  顧天逸喃喃自語，不敢相信十四皇子竟會對寧覦下次重手。

  他們之前關係和睦，猶如一對親兄弟，又怎麼會突然冷刃相向呢？

  這其中定有古怪！

  顧天逸逐漸冷靜下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寧覦，想要找機會和他說上幾句話。

  奈何一路上，寧覦不是虛弱無力，就是昏迷不醒的模樣，他始終都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期間十四皇子過來看過幾次，那狠厲冰冷的眼神，讓顧天逸瞬間心下一沉。

  他心中擔憂，太多問題湧上心頭，奈何現在他也是戴罪之身，根本沒有辦法去解惑，只能耐心地等待回京之日。

  ......

  日頭當空，幽靜的官道上，兩輛馬車緩緩前行，兩側騎著高頭大馬的護衛一臉警覺，時刻注意四周的風吹草動。

  第一輛馬車上，裴玉茹裹著棉被，躺在軟塌上沉沉睡下。

  小翠斜靠在一旁，嘴唇蒼白，看著她，眼神閃動晦暗不明之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動了動手指，終是向裴玉茹伸去。

  熟睡的人依舊閉著雙眼，卻早已在她抬手間，便提起十二分警惕，被子下的手伸進袖口，握住防身用的匕首。

  裴玉茹已經做好打算，只要小翠有不軌之心，這匕首必將刺穿她的心窩。

  片刻後，危險並沒有來臨，反而是身上的被子微微移動，將露在外面的背部蓋住。

  小翠忍痛坐回原位，仿若用盡力氣一般，疲憊不堪地向後靠去，呼吸也有些沉重。

  她失血過多，傷口崩裂，就算是吃飯都會覺得有心無力，為裴玉茹掖被腳這樣簡單的動作，對她來說，不亞於是一場奔跑。

  「你不想殺我嗎？」

  裴玉茹忽然起身，好奇地出聲詢問，將小翠嚇了一跳，臉色更加慘白。

  她胸口燒灼，悶聲輕咳，等呼吸平順後，才苦笑道：「奴婢如今不過是具殘身，表小姐若想殺我，猶如碾死一隻螞蟻，奴婢又怎敢對小姐有殺心？再者，奴婢能不能活著，也都要仰仗表小姐呢。」

  「你倒是想得通透。」

  裴玉茹沒了睡意，將被子蓋在膝蓋上，起了與小翠閒聊的心思，隨和地問道：「其實你很聰明，為何非要走上這條絕路呢？」

  一瞬的沉默，小翠無力輕嘆，癱軟地靠在馬車邊，啞聲道：「表小姐肯定沒有經歷過絕望吧？奴婢生在窮苦人家，家裡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原本日子還算過得去。可那年天災，家裡顆粒無收，母親在去借米的路上，跌進溝里，等被人發現的時候，身體早已被凍硬。」

  「父親憂思過度，沒過幾日也咳出了血。家裡一粒米也沒了，兩個哥哥便將注意打在奴婢和弟弟身上，找了人牙子將我們賣掉。那時候，奴婢和弟弟每日都盼著能遇到一個好東家，就算不能自由，起碼能吃飽穿暖也好。可惜我們運氣太差，轉了三個人家，才終於在劉家落腳。」

  小翠有些氣短，稍作停頓後，又繼續開始講述。

  「後來的事，表小姐也知道了。我們姐弟倆依舊過著飄零，沒有落腳點，跟著劉雅芝逃難的那幾年裡，還是過著忍飢挨餓的日子。後來弟弟沒了，其實奴婢早有預感，卻不敢承認，始終幻想自己是那個為了弟弟委曲求全的好姐姐。這謊話啊，說得多了，連奴婢自己也被騙了。」

  「奴婢一直覺得自己是在為了弟弟苟活，實際上就像表小姐說的那樣，奴婢只是怕死，也更怕回到以前那樣風雨飄搖，吃不上飯的日子。所以奴婢寧願給人當狗，也不願再回到過去。」

  「來找表小姐的時候，奴婢想了很久，覺得不管怎樣，跟在您身邊，起碼能吃飽穿暖。而且您很厲害，跟著您，說不定還能看到劉雅芝自食惡果的一天。那樣的話，奴婢死後，也算可以去見弟弟，讓他原諒奴婢這些年的荒唐與自私。」

  小翠自嘲一笑，垂首哽咽道：「奴婢只是想要活著，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這些年，她活在自己編造的謊言中，什麼給弟弟報仇，什麼等身契到期，終歸都是因為她捨不得在顧府的安逸生活。

  裴玉茹抿了抿唇角，沒有做任何評價。

  畢竟這世道艱難，尤其是對女子更是不公，如果可以安逸的生活，誰會不願呢？

  她挑起窗簾，望向外面，輕飄飄道：「養好傷後，你就留在外院做個粗使丫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