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季孟

  「客官，就是這間房，待會兒就有人送來飯菜和熱水，還有什麼需要，您吩咐小的就行。」

  「知道了，下去吧。」裴玉茹頷首。

  等小二離開後，裴玉茹好好的洗了個澡。

  吃完飯後，她便又換了身衣服，戴上了一個黃金花片半臉面具，去大堂里點了一壺碧螺春，慢慢喝，慢慢等，等那個人出現。

  雲來客棧不虧是各地消息的集散地，裴玉茹落座不久，便聽見旁邊的食客討論起了寧覦的案子，裴玉茹壓了壓面具，默不作聲的抿了口熱茶。

  「要我說，那劉家人也真是可惡，竟敢私吞邊關將士的糧餉，真是膽大包天。」一個滿臉胡碴的男人灌下一口酒，憤憤道。

  「可不是，將士們在外面吃不飽穿不暖，還怎麼抵禦外敵，保護邊關，那不是把我們的江山往敵人手中送嗎？當真是亂臣賊子，死不足惜。」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接了話。

  

  「哎，諸位，諸位，莫談國事，莫談國事。」慈眉善目的老掌柜出來圓場，眾人卻並不理他，只講自己的，掌柜的也不生氣，依舊笑眯眯的重複道：「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可是我聽說，劉家也被滅門了，滿門一百多口人呢，連只貓狗都沒剩下。」

  「可不是嗎，那一日，遠遠的就能聞見府里的血腥味，屍體摞著屍體，連烏鴉都在天上盤旋了好多天才走，真是慘啊。」

  「慘什麼慘！那是他們監守自盜，罪有應得！你憐惜他們，誰來憐惜邊關受苦受難的無辜將士。」滿臉胡碴的男人橫眉豎眼，一把撂了筷子，拍案而起。

  「是是是，我說錯了，這劉府人確實不值得同情，罪有應得。」貨郎起身賠罪：「您看我，說錯話了，自罰一杯，不不不，自罰三杯，壯士您別激動。」

  「哼！」滿臉胡碴的男人這才恨恨坐下，又灌了一口酒。

  裴玉茹眼觀鼻鼻觀心，並不接話，只覺悲涼。

  「哎，季孟，你覺得劉府的這個案子有沒有別的蹊蹺？」

  裴玉茹抬頭，目光落在前桌上，那裡坐著一位青衫公子，年紀不過二八上下，墨發高束，手裡拿了一把短匕把玩，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裴玉茹心道：「她要等的人，來了。」

  只聽他輕笑一聲，飲了一口酒，散漫道：「蹊蹺？能有什麼蹊蹺，劉家人受當朝宰執的命令，監守自盜，現在被滅門不是已經板上釘釘了嗎？」

  「可我聽說，那宰執好像是被冤枉的，也不知是真是假？」眾人又議論紛紛起來。

  季孟也不搭話，又喝起酒來。

  裴玉茹叫來小二，耳語一番，小二點頭應是，不多久，端了一壺他們這裡最貴的酒給季孟送過去。

  「且慢，小二。」季孟抬手攔下，「上錯了吧，我記得，我沒叫醉黃粱。」

  「客官，您沒記錯，這壺酒，是那邊那位白衣公子送給您的。」店小二彎腰一指，謙謙退下。

  「哦，這倒有趣。」季孟兩指捏著酒杯來到裴玉茹身旁，嗤嗤笑道：「這位公子，自己喝茶，卻送了在下一壺酒，是何意義？」

  裴玉茹巋然不動，端起茶杯與人碰了一下，仰頭喝下：「聽聞季孟季公子乃是蘇州城消息最靈通之人，我想與公子做個交易。」

  「哦，打聽誰呢？」季孟並不抬頭看她，專注的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倒進裴玉茹的杯子裡。

  「寧覦。」裴玉茹漠然置之。

  「呵，這可是最近的名人，茶樓酒肆，勾欄瓦舍，到處都能聽到他的消息，不知小公子還想要知道些什麼呢？季孟拿起酒杯餵到裴玉茹嘴邊。

  裴玉茹抬手接下，一飲而盡，眼神瞬間紅了：「我與寧覦有不共戴天的世仇，現下他馬腳初露，卻無證據定他死罪，我要他償命，我要定他的罪，你幫幫我。」

  裴玉茹從身上掏出一把銀票，一股腦的塞過去，紅著眼睛狀若癲狂：「季孟，你是這裡消息最靈通的人，你幫我找找證據，事後還有重謝。」

  季孟數了數銀票，又看著裴玉茹一副恨之入骨的樣子，哈哈大笑道：「可以，我的小公子，這樁交易我應了。」

  季孟拍了拍裴玉茹的肩膀，「明日這個時候，你還在這裡等我，我帶你去見我的小兄弟們。」

  他提著醉黃粱，便喝邊大笑著出門去。

  裴玉茹一改剛才瘋狂樣，抬手擦掉眼淚，叫來小二結帳。

  「寧覦，相信我，我們很快就能見面了。」裴玉茹暗暗說給自己聽。

  翌日。

  「怎麼來的這麼遲？」裴玉茹依舊是昨天的打扮，端坐在茶桌等候。

  「有事耽擱了，嘖，怎麼今天沒給我點酒喝。」季孟一把撈過裴玉茹的茶杯，咕嘟咕嘟連續喝了幾茶盅才停下。

  「事成之後，想喝多少，我請多少，當務之急，是先幫我打聽寧覦的消息。」裴玉茹看他用自己茶杯喝水，抬手又叫來一套新茶具。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季孟抹把嘴，拿起筷子撿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現在去看嗎？」

  「可。」裴玉茹抬手戴好事先準備好的幕離。

  「嘖，你是什麼通緝犯嗎？裹這麼嚴實做甚，說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姓玉，字非衣。」裴玉茹隨口編了一個名字。

  「這姓倒少見。」季孟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看得出，但他只笑笑，沒揭穿。

  兩人結伴去季孟的寨子，說是寨子，其實就是一個窮山惡水的山溝溝里開闢的一處平地，遠遠的看，裡面有很多正在玩耍的小孩子，看見季孟兩人過來，都歡呼起來，一個兩個的抱著季孟的腿不撒手。

  「季哥哥，季哥哥來了！」

  「小虎，妞妞，季哥哥來了。」

  「你說的就是這些人？」裴玉茹指著那些小孩子，略感不可置信。

  季孟抱臂看她，挑了挑眉：「怎得這副表情，可不要小瞧他們，這些可都是我最乖最伶俐的孩子。」

  裴玉茹看出他們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又瞧著季孟一個一個摸他們的頭，那些孩子圍在季孟身邊，臉色紅撲撲的，天真的笑著。

  「姑且相信他們這一次。」裴玉茹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