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出宮

  「哪裡的話，老奴是怕皇后娘娘受傷。」

  嬤嬤將湯藥遞給皇后，便轉身將地上的碎片撿起，放在托盤上。

  「本宮還沒有那麼弱不禁風。」

  「皇后娘娘，您身嬌肉貴，以後可一定要小心些，千萬不要受傷了。」

  「嗯。」

  皇后仰頭一口氣將所有湯藥喝完，裴玉茹卻瞬間紅了眼眶。

  從皇后的反應中，她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疾病，一切都是那碗濃稠難聞的湯藥在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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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為何明知道這藥會損害身體，皇后還要義無反顧的喝下去呢？

  她是一國之母，開國功勳公孫家的女兒，誰敢害她？誰又能害她呢？

  倏然一道靈光從腦海中閃過，裴玉茹恍然想到什麼，心跳驟然加速。

  這天底下，敢如此明目張胆要皇后性命，且無人抗衡的，唯有在高位上的那位！

  想到皇帝那張陰晴不定的臉，裴玉茹只覺心裡「咯噔」一聲，頓時如墜冰窟。

  一個連結髮妻子都能下毒手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皇后娘娘，太醫說您身體不易操勞，請您注意鳳體。」

  「嗯。」

  嬤嬤端著空碗離開，那雙陰冷可怖的目光，始終都在裴玉茹身上打轉，讓人遍體生寒。

  哐當。

  房門沉重關上，四周的空氣才再次清新起來。

  「姨母，您的身體……」

  裴玉茹上前握住皇后的手，眼中滿是焦急。

  後者卻是風輕雲淡的擺了擺手，轉身坐在梳妝檯前，從首飾盒中拿出一件件精美的飾品。

  「算了，也沒什麼好挑的，反正本宮身體不好，也不怎麼出去見人，這些首飾就都給你吧。」

  皇后揚起嘴角，將所有首飾放回到盒子裡，然後笑盈盈的遞給裴玉茹。

  看著她身上素雅花色的衣裙，皇后又想到什麼，拉著她向屏風後走去。

  「對了，以前皇帝和太后還賞賜了不少蜀錦，都是上乘布料。這些花色太艷麗，不適合本宮，便一直放著沒管。你青春美麗，應該多穿些鮮亮的顏色，這些你都拿去，找個手巧的裁縫做成衣服，定是國色生香。」

  「姨母，玉茹不需要這些身外之物，只想要您平安。」

  雖只短短見過兩面，可那種從內心深處為你好的關懷，讓裴玉茹早已將皇后當做自己的親姨母。

  她從小缺少父母疼愛，對這種難能可貴的親情十分珍視，無法想像此後就是生離死別。

  母親離世的畫面在腦海中縈繞，撕心裂肺的劇痛傳遍全身，讓她雙手顫抖，倔強地拉著皇后，不舍鬆開。

  裴玉茹聲音顫抖地低聲道：「姨母，你若信任 玉茹，玉茹定會想盡辦法，治好你的病！」

  皇后鼻尖泛酸，多年關在這暗無天日的慈寧宮裡，忍受病痛折磨，她以為自己早已是一具沒有溫度的活死人。

  可看到有人會為她流淚，那顆冰封起來的心，好像再次有了生命。

  她扯動嘴角，溫柔地抱住裴玉茹，和每一位母親一樣，輕輕撫摸她的小腦袋，耳語道：「玉茹，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姨母滿足了。你要連帶你母親和姨母的份兒，一起好好生活，替我們去外面看看這大好的河山。」

  窗外傳來一道輕微的樹枝斷裂聲，兩人全身一僵，知道有人在外面偷聽。

  皇后眼底浮起一層寒光，用極輕地聲音說道：「若是遇到麻煩無法解決，就拿著你外祖父的印章去公孫家，找一個叫公孫浩鑫的人，他可以幫你。」

  說完，她猛然將聲音放大，笑道：「本宮與你一見如故，日後本宮身體好些兒，再宣你入宮，可好？」

  「好，玉茹榮幸之至。」

  看著皇后溫柔慈愛的笑容，裴玉茹恍惚間，仿若看到母親在對自己微笑。

  如此美好的女人，卻要香消玉殞於深宮後院內。

  她心如刀絞，只覺自己太過渺小，無法保護自己珍視的親人。

  恍恍惚惚，坐上出宮的馬車，她都無法從這種離別的傷感中抽身。

  回到寧府，裴玉茹將自己關在屋內，想要將這些錯亂複雜的關係理清楚。

  經過一下午的思考，她忽然發覺，所有問題都是從裴寧兩家的婚事開始！

  裴家祖上雖有人當官，可最大的官職，也不過是個六品衛千總。

  也就到裴靖霆這一代，開了智，在科舉中考中解元，從九品芝麻小官，到如今的五品京官。

  娶了顧流煙後，裴家緊巴巴的日子才鬆快些，裴靖霆有了與同僚出去飲酒作詩的資金。

  在幾次的詩詞會上，他做出幾首絕句，這才有了一些名聲，被冠上清流人家的頭銜。

  這樣的人家，如何能與享有勳爵稱號的侯府攀上婚約？

  據裴玉茹所知，當初這門婚事還是老侯爺在世時，親自上門提親所求，並且點名就要她這裴家嫡長女。

  要知道，當時她沒有驚艷才華和天降異象，只是個不記事的三歲小丫頭，如何驚動威名赫赫的老侯爺上門求親？

  細想之下，疑點重重。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咚咚」的敲門聲，接著便是顧天逸爽朗輕快的聲音：「玉茹，是我，開門，快讓舅舅看看你！」

  裴玉茹從思緒中回神，這才發現已經天黑，屋內一片昏沉。

  她起身將房門打開，就見顧天逸眉頭緊皺，仔細將她打量一遍，才繼續問道：「玉茹，你可算是出宮了，這幾日在宮裡，可有人欺負你？」

  「沒有。」

  「來，咱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說。」

  顧天逸看著裴玉茹的細胳膊細腿，就一陣內疚，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外甥女，席間不停給她夾菜。

  好幾次裴玉茹想要詢問外祖父印章的事，都被他夾來紅燒肉和大雞腿擋住。

  結果一頓飯下來，哪裡有什麼邊吃邊說，就只有裴玉茹一人在吃。

  「嗝，三舅舅，別給我夾菜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裴玉茹打著飽嗝，擋住顧天逸端來的豬蹄湯。

  「好吧。」

  顧天逸聳了聳肩，吃下今晚的第一口飯。

  裴玉茹有些哭笑不得，看著舅舅吃飯，自己起身在院子裡走圈消食。

  半個時辰後，顧天逸吃飽，放下飯碗，幽幽問道：「玉茹，你覺得寧覦這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