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夏青
2024-10-05 17:27:01
作者: 蘭心海棠
一個時辰後,錦繡從寧老夫人的院子裡回來,身後還跟著個年紀稍長的丫鬟。
「夫人,老夫人說您要回娘家,只帶一個丫鬟,未免顯得寒酸,像是侯府苛待您一般,便安排奴婢隨您一同回去。」
丫鬟含笑行禮,禮數周全,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尖酸刻薄的惡僕。
可裴玉茹卻在看到她長相的瞬間,頓時升起一股惡寒。
夏青!
前世親手撬開她指甲蓋的女人!
縱使只是已經過了兩世,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仍然歷歷在目。
那時候,寧老夫人忽生疾病,看過無數大夫,都沒有辦法醫治。
裴寶嫣藉機陷害裴玉茹,說是她以巫蠱之術詛咒寧老夫人。
於是寧觀松沒有調查,便命人將裴玉茹關押在暗房內,由夏青和兩個粗使婆子用刑,逼她說出解咒的方法。
她們用鞭子沾著鹽水,將她打的皮開肉綻,即使身上的傷疤癒合,也會留下猙獰可怖的傷痕。
然後用尖利的銀針,刺入人體內最痛的嫩肉和穴位內。
後來她體無完膚,渾身是血,已沒有可以用刑的地方,夏青便威脅她,要一天摘下一個指甲蓋,直至她說出解咒之法。
當她第六個指甲蓋被拔掉,已經喪失屬於人類的痛覺時,寧老夫人在雲遊醫者的治療下康復。
可笑的是,醫者說老人生病,並非是因為巫蠱詛咒,而是誤食了帶有毒素的果子根莖。
至於那些從裴玉茹院中搜出來的巫蠱娃娃,也被人指出,是裴寶嫣院子裡的一個丫鬟所為。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卻沒有繼續追查下去,甚至在寧觀松的包庇下,這件事沒有人再提及。
事後, 裴玉茹一個人躺在硬板上養傷時,夏青曾偷偷摸摸地來看過她一次,告訴她,為何自己會如此討厭她。
裴玉茹這才知道,寧觀松當初昏迷,侯府急需找個八字相配的女子成婚,而夏青是最後的選擇。
也就是說,若是沒有世家貴族願意嫁女,那夏青就會是沖喜的世子妃。
奈何造化弄人,裴靖霆是個見錢眼開的,看到侯府給出的雙倍聘禮後,直接答應下來,而且還同意將最寶貝的三女兒裴寶嫣嫁過來。
裴寶嫣和寧觀松原本就有婚約,他們成親是無可厚非,夏青雖心有不甘,也只能妥協,幻想退而求其次,能在府上當個妾室也行。
可裴玉茹的出現,破壞了她所有幻想。
先是世子妃的位置被占,後來是裴寶嫣以平妻的身份入府,獨占世子一人的所有寵愛,她連當同房丫頭的機會都沒有。
故此,夏青恨毒了裴玉茹,將她視為毀掉自己人生的仇人。
可憐又無知的蠢女人。
寧老夫人可不是要立她為世子妃,而是因為她的身契在侯府,就算是他的寶貝孫子殉葬,也不會有人出頭。
其實若不是寧觀松甦醒,裴玉茹也擺脫不了殉葬的結局。
前世種種湧現在眼前,裴玉茹濃郁的恨意從胸腔中擴散開,周身包裹著一層駭人寒氣,將夏青嚇了一跳,不由有些心虛的眼神躲閃。
世子妃好強大的氣場,完全不是傳聞中逆來順受的窩囊廢。
難道她之前都是裝出來的?
夏青心中懷疑,想著要趕緊將這一發現和寧老夫人匯報,卻見剛剛還氣勢如虹的裴玉茹,豁然露出柔弱蒼白的笑容。
「夏青姑娘是祖母身邊最得力的丫鬟,今日跟著本世子妃回娘家,祖母那邊可有合適的人照料?」
裴玉茹收斂心中怒火,擺出和平日一樣膽怯的模樣,眼神飄忽,不敢與人對視,一副比奴才還要低的姿態。
夏青見此,心中的疑慮才稍有消失。
她是寧老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自然見過幾次裴玉茹。
她堅信所謂的世子妃,實則就是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絕對不可能會有如此氣場。
放鬆警惕,夏青揚起下巴,有些得意的說道:「老夫人是侯府中最尊貴的人,伺候她老人家的人數不勝數,有沒有奴婢在,都是一樣的。時間不早了,世子妃還是先梳妝打扮一下吧。」
說著,她將手中的首飾盒拿出來,略帶嫌棄的說道:「老夫人知道世子妃這裡,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特定讓奴婢送來這些。老夫人說世子妃出去,太過寒酸的話,連帶著侯府也會被人笑話,還請世子妃不要太多隨意。」
裴玉茹瞥了一眼首飾盒,正看到裡面一枚精緻的南紅雕花髮簪,頓時一愣。
那不是她的首飾嘛!
把從她那裡偷走的首飾,再拿過來,真不知道該說寧老夫人是想要炫耀,還是東西太多,忘記了出處。
夏青見她盯著首飾盒,心中鄙夷,一板一眼的說道:「這些首飾,老夫人珍藏多年,還請世子妃要愛惜使用。老夫人說世子妃明日請安時,再帶給她。」
「嗯。」
裴玉茹不想和這個三觀不正,沒有腦子的女人多廢話,對錦繡說道:「夏青是祖母身邊的人,不好讓她乾重活,錦繡你來給我梳妝。」
「是,夫人。」
「夏青姐姐,這首飾盒就交給我來拿吧,你在這裡乘涼,夫人梳妝好,咱們就出發。」
錦繡禮貌微笑,不等夏青反應,便快速將首飾盒拿走,並「哐」的一聲,將房門用力關上。
屋內,主僕兩人相視一笑,裝作沒有聽到夏青在外面小聲的咒罵,開始梳妝打扮。
裴玉茹膚白勝雪,睫毛如扇,不需要濃妝艷抹,只是用螺子黛畫上柳葉眉,再用胭脂在櫻唇上染上一些嫣紅,就如出水芙蓉,美而不妖。
錦繡手巧,很快便為她梳好飛仙鬢 ,再從首飾盒中挑出幾個精美的髮簪步搖,配上秀氣端莊的珍珠耳墜。
看著鏡中美若天仙的女子,她驚艷的愣在原地,激動道:「夫人,你好美啊!」
裴玉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中堆滿苦澀,視線不由模糊。
前世,她自卑膽怯,唯唯諾諾,想要討好每一個人,卻忘了自己正值如花的年紀,樣貌學識絲毫不遜與他人。
她本就優秀,何須靠他人過活?
這一生,她要成為自己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