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說一段往事

  方妤說話時，舉著手裡的檔案袋。

  

  這些家屬中有些是知道了解方妤的，有些並不熟悉。

  不熟悉方妤的那部分家屬看到忽然冒出來的人，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誰啊？」

  「不會又是什麼騙子吧？」

  「最近來住院部的醫藥代理可不少，一個個都說得天花亂墜。」

  「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

  「……譚院長？是基因藥谷的譚院長嗎？不會又出什麼問題了吧？」

  「這個女娃看著也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之前是不是來過醫院？」

  「方妤呀！中醫吧？還是搞科研的來著……之前老張家的閨女病得嚴重，儀器都沒用，是她扎了好幾天針才控制住病情的！」

  某個家屬出聲，瞬間讓大家有了印象，戒備的表情也消散幾分。

  譚秋：「去裡面聊吧。」

  這麼一大群人堵在過道上，雖然說這裡是單獨劃分出來的病護區域，不會有其他人進出，可這樣堵著影響也不好。

  要是有患者走出來看到，肯定也會多想。

  前面就是報告廳。

  這個報告廳也是特別搭建的。

  住院部的患者和家屬都多，普通的會議室根本不夠用，於是醫院找了施工隊，將幾個病房打通做了個大型報告廳，足夠容下千餘人。

  譚秋走在前面，方妤和席景言聽從安排的跟著她，家屬見狀也立即跟上。

  連接好投影。

  譚秋站在匯報專用的電腦前，打開麥克風：「我們今天來，一是向各位家屬匯報近日的研發進度，二是為了招募願意參與實驗的志願患者。」

  前一句話大家還沒什麼反應。

  每周基因藥谷都會派人過來匯報進度，家屬們都習慣了，有些覺得聽不懂或是認為浪費時間的家屬甚至不參與，等會議結束後在家屬群問兩句就算完事。

  可譚秋的後半句話瞬間引起騷動。

  又是招募志願者！

  願意報名的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報名了，剩下的都是不願意的。

  在座的家屬，半數都不願意。

  還有小半搖擺不定的。

  報名的屈指可數。

  「你們這是準備強迫我們報名嗎？說好的自願呢？」

  「詐騙電話都沒你們說的勤，每周都要說，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如果醫院認為免費給我們的親人治療病症就要無條件配合基因藥谷的各種實驗，那我們也可以出錢治療，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好起來。」

  「是啊，只要我的孩子能好起來，讓我花多少錢我都願意，但是做實驗不行，我不能讓他冒這樣大風險。」

  「你們這麼大的實驗室，這麼多專家就不能想更好的辦法嗎？憑什麼要讓我們的親人成為犧牲品？」

  「……」

  方妤聽到犧牲品這三個字，眉心狠狠地跳動兩下。

  人體實驗聽上去風險極高，似乎很沒有保障，但實際上在確定實驗的這個階段，他們就已經做了萬全的措施。

  沒有人會隨便拿別人的性命開玩笑。

  這些措施還有應對方案，以及實驗全過程的布控和觀測方式也都詳盡的告知家屬和患者了，只要他們多花點心思看看那邊圖冊，就能明白，這其中的風險並不大。

  大家對人體實驗的刻板印象太深。

  一時半會很難消除。

  吵嚷的聲音越來越大，連巡防經過的保安都被驚動了，推門進來詢問發生了什麼，是否需要組織控制秩序井然。

  幾百個家屬，要是真鬧起來，百分百上新聞。

  方妤的手壓在麥克風上，擋住譚秋說話的聲音，低聲道：「我來吧。」

  她接過麥克風，清了清嗓子：「大家聽我說幾句好嗎？」

  「你比譚院長還厲害嗎？要是也是說這些廢話就免了吧！我還要回去照顧孩子呢，沒空在這裡耽誤時間。」

  「能治就治，不能治我現在換醫院，別想道德綁架我。」

  「國外也有康復案例，沒準國外的醫療技術水平更好呢！」

  「嘁，小丫頭片子能幹什麼？」

  方妤就算在科研領域有再多成就，在這群大爺大媽面前還是會因為年輕而被誤解。

  這也是一種刻板印象。

  方妤習慣了。

  她沒有急著證明自己，也沒為自己辯駁什麼，繼續道：「我們尊重大家的意見，今天來也是想詳細的說明其中的利害關係，最終要做何選擇，決定權在你們。」

  吵嚷的聲音小了幾分。

  各種不同神色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方妤身上。

  這要是換個心裡成熟能力弱的人，已經雙腿發軟了。

  方妤其實也有點站不住。

  她不是心虛，就是不習慣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

  一隻手扶著桌板支撐身體，一隻手繼續捏著麥克風：「我要說的不是什麼大道理，只是一段往事，關於我母親的。」？？？

  大家疑慮更深。

  好端端的，怎麼提起自己的母親了？

  在場大部分人在醫院照顧親人，加上年紀大了不怎麼關注網絡新聞，因此不了解蘇杳，甚至沒有聽說過。

  方妤切換投影畫面。

  先放出蘇杳的履歷和照片。

  隨後重點圈出其中一個實驗項目。

  這就是二十年前的關於抑鬱藥物研發的實驗。

  她將過程放出來，簡潔又清晰的講述了當年的實驗組遇到的困難和堅持不下去的原因。

  畫面的最後，是蘇杳的黑白照片和永遠停滯的實驗。

  方妤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

  她的言語中並沒有太多煽情的部分，卻能讓在場的百號人都聽進去。

  大家沉浸其中。

  甚至還有幾個感性的家屬垂眸偷偷抹眼淚。

  蘇杳的這一生輝煌、痛苦且短暫。

  她將畢生心血都奉獻給了科研事業，不曾懈怠。

  在這個領域，她問心無愧。

  如果真的要說她這一生對不起誰，那就是她的女兒——方妤。

  身為母親，她想努力做好，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這也導致方妤的童年很長一段時間都充斥著黑暗。

  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有孩子的人。

  他們再度看向方妤時，眼中多了幾分心疼。

  方妤其實並不需要憐憫，所以當她看到大家流露出的神情時，她壓下眼底的霧氣，輕笑一聲：「我說這些，可不是讓大家可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