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媽媽能做的，只有推開你了！

  江城城郊，沒有城市慷慨的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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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霧來過這裡，簡賢就葬在附近的陵園裡，她偷偷來過。

  這裡黑得讓簡霧心生不安。

  她不明白，為何林怡蘭會偷偷搬到這裡，可心中那跟隨著黑暗一起蔓延的恐懼，讓她整個人都在顫抖著。

  循著微弱的光，簡霧終於找到皺巴巴的紙條上對應的小房子。

  她輕輕敲了敲門。

  等候著屋子裡的人回應，就好像是在等著某種宣判一樣。

  屋內傳來三兩聲咳嗽的聲音，「小趙啊，你怎麼這麼快就來看我了？」

  林怡蘭打開了門，木門發出咯吱的響聲。

  可當林怡蘭看見來者並不是自己在療養院的好友的時候，她怔了怔。

  臉上的笑容旋即消失了，並且迅速換上了一臉的嚴肅，「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這裡不歡迎你！」

  說著，林怡蘭正準備將門給關上。

  簡霧的手橫在了門邊的縫隙里，「媽媽，讓我進去。」

  從療養院出來之後，她就一直隱隱察覺，林怡蘭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的。

  她不顧林怡蘭的反對，躋身進了屋內。

  因為是郊區民房的緣故，屋內的一切看起來都很簡陋。

  進門的一瞬間，簡霧的眼淚就滴落在了地上。

  林怡蘭本該是豪宅里的女主人，賞花喝茶，縱享人生。

  可現在，卻落得如今這種境地！

  簡霧一點都不怪林怡蘭恨她！

  見簡霧進屋，林怡蘭的神色明顯開始慌張了起來，「你進來做什麼？給我出去，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簡霧抹了抹眼角的淚痕，整個眼眶又紅又濕。

  「媽媽，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你跟我回療養院裡去，我就不打擾你了。

  你放心，療養院的錢，我來給就好了，我現在有了工作，不用麻煩謹言哥了，你不必有心理負擔。」

  林怡蘭完全不管簡霧說了什麼，而是踉蹌著擋在桌子面前，像是，生怕被簡霧看到什麼一樣。

  「我不回療養院，我就住在這裡，你給我走！走啊！」

  林怡蘭的情緒，從簡霧進來開始，就一直很激動。

  簡霧定定地站在原地，「媽媽，我不走。」

  林怡蘭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掌。

  簡霧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她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耳光，可臉上的疼痛，遲遲沒來。

  再睜開眼的時候，林怡蘭已經別過眼去，看不清楚臉上的情緒。

  「跟我回療養院去。」

  簡霧上前，拉著林怡蘭的胳膊。

  拉扯之間，林怡蘭身後的小桌被撞倒了，桌上的東西稀稀拉拉地掉在了地上。

  簡霧第一時間想幫忙去撿，卻被林怡蘭攔在身前。

  「不用你撿！你給我滾啊，滾出去，從我這裡滾出去！」

  簡霧怔了怔。

  儘管心底已經接受了林怡蘭對自己的厭惡，可每每這種時候，她還是覺得好窒息。

  只是，這次她的窒息里還夾雜了一些其他的情緒。

  掉落在地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為何會讓林怡蘭如此的緊張？

  聯想到趙阿姨說的那些讓她摸不著頭腦的話，簡霧的心裡，有一道聲音，一直在慫恿著她。

  她一定得看看到底是什麼！

  簡霧不顧林怡蘭的阻攔，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除了一些基礎的藥物之外，還有一個白色的透明袋子，外面印著『江城一醫』四個大字，而裡面則是一些檢查和報告。

  這些年來，林怡蘭的身體和精神一直都不怎麼樣，去醫院也是常有的事情。

  見簡霧要抽出裡面的檢查和報告，林怡蘭突然情緒起伏，上前就要搶奪。

  但她的身子很虛弱，根本搶不來。

  只是林怡蘭越是這樣搶奪，簡霧就越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的手狠狠地顫抖著，將檢查和報告從袋子裡抽了出來。

  在看清楚診斷結果的時候，簡霧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站不穩了。

  手中的報告也跟著落在了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簡霧扶著牆壁，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而林怡蘭則是忍著眼淚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因為情緒起伏，所以呼吸都顯得格外的急促。

  良久。

  簡霧才抬起眼來，那眼底，情緒十分複雜。

  她開口的時候，嗓子都有些沙啞了。

  「肺癌？」

  林怡蘭別過眼去，不爭氣的眼淚嘩嘩往下流。

  簡賢走的那天，她都不曾這樣哭過，當初拿到診斷結果的那天，她也沒哭過。

  這一刻，不知為何，心頭翻滾的情緒將她整個人挾裹，林怡蘭點了點頭，早已泣不成聲，「嗯......」

  是肺癌，並且已經轉移擴散。

  簡霧扶著牆的手在顫抖，朱唇微啟，貝齒因為害怕而輕輕磕著。

  她努力想保持鎮定，可她卻怎麼都鎮定不下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

  林怡蘭一手扶住額頭，不想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簡霧。

  「挺久了，之前發現的時候，還沒有轉移......現在，已經轉移了......」

  簡霧攥緊了手心，「為什麼在發現肺癌的時候，沒有告訴我？沒有告訴謹言哥？為什麼要自己抗下這一切啊？」

  林怡蘭驟然間哭得泣不成聲，「我怎麼能告訴你？你自己帶著孩子過得就已經夠艱辛了！你從小都是我和你爸爸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公主，卻要淪落到去住流浪漢住的橋巷，告訴你了之後，除了讓你過得更加辛苦，還會有什麼？

  你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那些錢，足夠養活你和孩子就已經很好了，至於小賀，我們沒幫他多少，他能做到這般境地就已經夠好了，怎麼還能要求人家來收拾這一大爛攤子呢？」

  簡霧怵了好一會兒，怔怔地看著林怡蘭，「所以，你一直在推開我，是因為，你得了肺癌？」

  林怡蘭不想承認，可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難怪，難怪療養院裡的工作人員會那樣，難怪趙阿姨會說，讓她不要責怪媽媽，不要罵媽媽傻，多陪陪媽媽！

  過了好久，林怡蘭才顫顫巍巍道：「傻孩子，你是媽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媽媽從小就捧在掌心裡的寶貝。

  從小到大，不論你做了任何錯事，媽媽都只會怪自己教得不好，但媽媽從來都不信你會去害人，媽媽知道那些事情你都沒有做過，但媽媽無能，保護不了你爸爸，也保護不了你......

  如今，還得了這樣的絕症，媽媽能做的，只有推開你了。

  對不起啊，寶貝霧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