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死了不好嗎？

  家裡最難的時候，爸爸在外面給人打工，可是，他沒有任何的工作經驗，只能做一些賺不到，又苦的零工。

  每天晚上他都會很晚回家。

  簡資有的時候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就一個人走出去，站在馬路上。

  運氣好的話，會遇到路邊的燒烤攤上，有人沒有吃完東西就走了。

  她就趕緊過去撿。

  她也被人抓住，她也不管不顧的把先東西塞進嘴裡吃下去再說。

  她還在後巷裡面躲著，等著酒店後廚把剩菜倒出來，在狗還沒到之前，先吃一頓。

  有天晚上，她可能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上吐下泄。

  她以為她快死了。

  家裡沒有交電費，又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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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害怕。

  裹著被子躲在床上，不斷的喊爸爸。

  可是，他一直沒有回家。

  那天晚上，簡洪文回家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多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

  聽到了簡資的哭聲，他推開門進去，開燈，沒電。

  他點了根蠟燭放在簡資的床頭，神情冷漠：「哭什麼？」

  「爸爸，我害怕。」

  「停電而已，有什麼可怕的？有你媽可怕嗎？」

  簡洪文笑了起來，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把眼淚。

  「爸爸，我難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簡洪文從頭到尾都是站著的，甚至都沒有伸手去摸一下她的額頭。

  「死了不好嗎？」

  簡洪文說完，搖搖晃晃的出去了。

  後來，簡資又吐了好幾次，到最後，她已經陷入昏迷了。

  放在床頭的蠟燭是怎麼倒下來的，她不知道，怎麼燒起來的，她也不知道。

  等到她感覺到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簡資疼得發出一陣陣的尖叫，把睡夢中的簡洪文嚇醒。

  衝過來的時候，那架式，是想揍她的，怪她擾了他的清夢。

  自從簡母走了之後，他沒有一個晚上能睡得著。

  簡洪文被變成火人的簡資嚇壞了，趕緊端了一盆水潑在她的身上。

  簡資得救了，可是，頭髮幾乎燒沒了，半邊身子全都燒壞了。

  她活著從醫院離開，簡洪文每天都在咒罵她，把家裡所有的錢都用完了。

  還欠了老闆一大筆錢。

  他說，簡資和她媽一樣，就是一個災星。

  他沒有問過她一句疼不疼。

  也沒有問過她一句怕不怕。

  簡資好了之後，回到了學校。

  只是，她再也不敢穿短袖。

  幸好，臉上沒有任何的傷，脖子到整個右側都爬滿了噁心又恐怖的燒傷痕。

  同學們嘲笑她的新髮型。

  還有人無意中看到了她身上的傷，當眾把她的衣服往下拉。

  她嚇哭了一些同學，也變成了同學口中的怪物，醜女。

  她不想再回學校了，她每次想跟簡洪文提的時候，他要麼就是很晚回家，要麼就是喝得酩酊大醉。

  漸漸的，簡資也越來越沉默寡言。

  她每天都和以前一樣，背著書包自己上學，但是，她再也沒有踏進過學校的大門。

  老師找過簡洪文，但是簡洪文根本就不管。

  時間一晃，簡資二十歲了。

  她已經是一個非常老練的洗碗工了。

  雖然錢不多，但是她每次把錢拿回去的時候，總算能看到爸爸笑了。

  漸漸的，簡資也變得比以前開朗了。

  還有一個長相很清秀的男孩子向她示好，他是個大學生，但是因為家境不太好，他也在這家酒店打工。

  閒下來的時候，他還會教簡資認字。

  偶爾還會教教她英文。

  簡資很喜歡看他看書的樣子。

  她從來都不抱怨生活的苦，因為這些年她學會一件事。

  你抱怨生活，但是它不會還你半分甜，只會讓你覺得更苦。

  有一天，他們休息，男孩鼓起勇氣，約她一起出去玩。

  簡資很開心的答應了。

  他們去了遊樂場，在坐旋轉木馬的時候，一個小孩子因為家長照顧不當，差點掉下來。

  她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拉住孩子。

  結果，小孩子在驚慌失措下，把她的衣服用力的往下一拽。

  她身上的傷疤就那樣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小孩子直接嚇哭了：「媽媽，我怕……媽媽……」

  小孩子的媽媽一把將簡資拉開：「你這樣的，就別出來嚇人啦。」

  簡資用力的抓緊自己的衣服，在好多人的指指點點下，無助的站在那裡，眼淚噙在眼眶裡。

  她到處找那個男孩，發現，他早就已經走了，她只看到了他的一個背影。

  簡資一個人在路上走著，走了好久好久。

  生活不能抱怨，可是，它也不會給你半點希望。

  無論她多麼卑微，多麼用力的活著。

  她仍然感覺不到一絲絲的溫暖，只有無窮無盡的絕望和悲哀。

  所以，當那輛車失控朝著她衝過來的時候，她明明是可以躲開的，可是她猶豫了。

  它撞上來，是車主的責任，爸爸或許還可以得到一筆賠償。

  他每次看到她拿錢給他的時候，都會笑。

  這次，或許會有一筆錢吧？

  ……

  聽簡資說完她的故事，莫言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鼻尖。

  他看向顧戎，卻發現顧戎的神情淡淡。

  「所以，因為你受過傷，你就要讓別人跟你一樣，絕望、無助？」

  簡資看著顧戎：「如果他沒有錢，你還會幫他嗎？」

  「只要他們找到我，我會。」

  「那如果我那個時候找到你，你會幫我嗎？」

  「不會。」顧戎說得很認真，「我幫不了你。」

  簡資一愣：「你現在不是應該跟我說些好話，讓我可以放過他嗎？」

  「好話我不會說，假話我更加不會說。

  你說了那麼多，就是想讓我知道，你以前過得有多麼的不容易。

  我應該同情你，憐憫你。

  但是，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可憐的大有人在，你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拿你自以為是的可憐，去理所當然的傷害別人，這又算什麼？」

  顧戎站起身，走到簡資的跟前。

  奶聲奶氣的說道：「你所經歷的一切，老子都經歷過。

  老子也跟狗搶過吃的，為了凶狗，我還學會了狗叫。

  什麼叫可憐？我不覺得我可憐。

  經歷過這些事，才更加珍惜活下來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