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流民

  他們被秦驍嚇傻了。

  有些皇帝好大喜功，到處發動戰爭，有些皇帝荒唐度日，整天多人運動，還有些皇帝好園林，大興土木。但從來還沒有皇帝喜歡修路，而且要把鋼軌鋪到路面上。

  這時已經瘋了嗎？

  李長陽急忙反對道：「陛下，這將需要大量勞力，朝廷沒有錢修這麼多路。」

  「不需要朝廷出一分錢錢糧。」

  李長陽張張嘴，扭頭看看其他幾個人，他堅信，皇帝真的瘋了！

  秦驍所做的不過是通知他們，實際上他已經開始付諸實施，修路需要勘探，他準備先修一條比較短的道路，就修巨山監至唐州港的道路。

  這條道路只有一百多里，修起來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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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中藻第二天傍晚，又一次見到皇帝，秦驍把他的計劃和盤托出，他自然不敢反對，而是認真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馬車在鋼軌上跑，這個只要想想就知道肯定特別平穩，而且速度極快，馬拉起來也比較省力，怎麼想都是好事，但這個想法之前從來沒人提，是因為鋼鐵太貴，成本太高。

  「朕叫你來，有兩件事要做，第一件，就是招人，流民已經到京城一部分，但是更多的還在外地，這麼多流民能產生多大衝擊？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招攬人手，把他們帶到巨山監。

  第二件事，就是修路。這需要巨山監全力生產，回去以後立刻實驗，儘快把鋼軌生產的全流程全部跑通。」

  劉中藻為難道：「可是陛下，這……錢糧可能要不夠。」

  「錢糧的事情朕來操心，你不用管。」

  李長陽跟幾個內閣成員在開小會，皇帝這麼瘋下去肯定不行，國家禁不住這樣糟蹋，青川、京城、巨山監這個三角形雖然很重要，但是也不能把鋼鐵直接鋪地上。

  徐茂書嘆息道：「首輔，如今也只有你去勸勸，陛下一意孤行，我等說的話他已經不聽了。」

  他們都用悲憫的目光看著李長陽，似乎只有他才能拯救朝廷。李長陽熱血上頭，這麼大年紀忽然又爆發了，巨大的勇氣，他以為，這個事情他真的能辦成！

  李長陽去去宮裡，七月中，皇宮裡並不好過，十分燥熱，走了一小會兒，李長陽渾身是汗，這兩年天氣越來越極端，今年天就跟漏了似的，雨水全部集中在黃河。

  昨天收到奏疏，迄今為止，黃河流域仍舊普降大雨，黃淮之間已經成了一片澤國，陳州已經完全頂不住，請求 撤離。

  那是南北大動脈，他們都要撤離，可想而知水患到了何種地步。

  不過這也跟前朝有關。

  大周朝時期，連續好幾個皇帝都不干正事兒，水利已經很多年都沒修過，如果不是因為要漕運，連運河都不會修。

  以至於釀成今天苦果。李長陽微微嘆息，躬著身子繼續前行。

  李長陽在懋勤殿裡見到皇帝，他穿著清涼，不過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他的到來，連頭也沒抬：「首輔收拾下，隨朕出去看看。」

  李長陽納悶，太監送來一套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普通富商才穿的衣服，他就在宮殿偏殿裡換好，秦驍已經換了一身，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

  張永隨行，另外安排了數十個錦衣衛跟隨，大內高手數十名，隱於暗處，收拾停當，他們才出去。

  天氣十分炎熱，出紫禁城後，太陽直射，人都想暈了。秦驍叫來馬車，載著兩人，沿著道路狂奔，李長陽有些不放心，問要去哪兒。

  秦驍道：「到了首輔就知道。」

  不多時，車子出京城，京師大門越來越遠。又跑了大約半個時辰，才慢下來，李長陽被顛得腦袋疼，屁股疼，秦驍也不怎麼好受，於是下了車。

  李長陽看看左右道路，道：「這是通往涿州的路？」

  「不錯。」

  涿州距離京城並不遠，大約七十多里，涿州的環境跟京城一下就變得不一樣，像是從一個世界來到另外一個世界，這裡到處都顯得很荒涼。

  原因也並不複雜，京城虹吸了周圍大量人口，像涿州這樣的縣城並不少見。

  太陽已經不是那麼大，但還是非常熱，樹葉紋絲不動，路上掀起陣陣塵土。秦驍龍行虎步，李長陽後面小心跟著，走了不遠，就進城。

  城門口就兩個兵丁，有氣無力，秦驍跟李長陽兩個人進去，他們只是隨便抬眼掃了下而已，又靠著牆躲陰影里繼續吹牛。

  進了城，臭氣衝天。李長陽不得不捂起鼻子，城裡幾乎沒個人樣子，到處都是流民，店鋪全都關門，只要是陰涼的地方就有人躺著，男人、女人、孩子。

  街道上污水橫流。有個飯店丟出來一桶剩下的飯菜，幾百個流民衝上去，相互搶奪、廝殺、爭鬥，菜葉子汁水亂飛。

  李長陽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人已經全部走散，唯有一個流民仍舊把頭扎在桶里，不肯出來，時間久了，終於有人上前撥弄他，才發現他已經死了。

  秦驍進了個飯店，裡面沒人，這個時候也不是吃飯的點，人少是應該的，不過後來李長陽發現不是這樣。店小二急忙前來招呼，秦驍道：「給我們三份飯，四個菜，兩葷兩素，你們安排就好。」

  剛說著話，外面就喧鬧起來，幾個流民也不知道因為什麼事而打起來，其中兩個流民被活活打死，然後他們被身上的衣服被扒下來，赤身裸體抬走。

  飯菜上來，外面又爭吵起來，結果又是動手，出了血，死了兩個人，結束。

  李長陽吃不下去飯。

  秦驍對張永道：「去派人請幾個人進來，最好是婦人孩子或者老人，兩三個就好。」

  不多久的功夫，張永就帶回來三個人，一個婦人，一個老太婆，還有個孩子，三個人身上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她們蜷縮在一邊，那婦人陪著笑問：「貴人找我們有什麼事？」

  秦驍發現她把自己那不多的衣服往下拉，露出半個髒兮兮的胸脯。

  「有幾句話要問你們，來坐下吃點東西。」

  婦人遲疑片刻，趕緊坐下，小女孩看起來頂多八九歲，餓得骨瘦如柴，剛坐下眼睛就直勾勾盯著桌子上的肉，那是小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