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胡軻心涼了
2024-10-08 18:44:59
作者: 簡栩
告別了宋濂之後,李增枝便馬不停蹄的跟著兩個報信的傢伙往江浦縣的位置趕去。
可終究他還是晚了一步,當他的船剛從南岸抵達北邊靠岸的時候,就聽到等在碼頭上的手下過來稟告,說劉百戶已經帶著二十餘騎往現場去了。
面對這樣的消息,李增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很清楚,依照著自己手下騎兵的速度,這個時候怕是早都到了縣衙裡面。
不過這個時候李增枝雖然心裡有些怒火,但卻並沒有因此亂了方寸。
只見他在趕來報信那人耳邊耳語了幾句之後,便立刻繼續領著方才跟在身後的兩人,直接往江浦縣縣衙的位置沖了過去。
另一邊的縣令楊論原本就對於李增枝那裡指派手下過來的行為略微的有所不滿。
現在見李增枝本人竟然也帶著人的來到了自己縣衙,楊論心裡的那份不愉快,更是又增添了幾分。
不過畢竟他是做了十幾年縣令的老官僚,雖然為官的道路比較曲折,但終究還是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基本能力。
「只是多虧李千戶派人火速支援本縣,這才使得這些暴民被鎮壓下去,未能造成更大的影響。
若非將軍天兵突降,只發現如今城外的諸多田畝早就被這群暴民燒成一片白地了。」
雖然對方身為堂堂曹國公家的二公子,先前更是皇帝的心腹,地位斐然。
可現如今對方的身份不過就是一個區區的千戶,楊論走過來也只是行了一個官場上常見的同僚之間的禮儀,並沒有表現出有半絲半毫低聲下氣的模樣。
而李增之看見對方這副姿態,也順手回了一禮,緊接著他向前走了半步,小聲對著楊論說道。
「人不是我派的,還望楊縣令勿要掛懷。」
楊論聽完這話,眸子裡先是閃過了一抹震驚,不過很快他就將自己這種略微有些失態的表現給收了回去。
緊接著他對這著李增枝接連眨了好幾下眼,隨後在內心把情況理順之後,這才重新恢復了方才那般淡然微笑的模樣。
「李千戶這說的是哪裡話,本官感謝將軍尚且來不及呢,若非將軍手下過來營救,只怕楊某的這個腦袋早就被那貨暴民掛在城樓上去了。
現如今楊某感謝李將軍尚且來不及,又如何能生出那般恩將仇報的嫉妒之心。」
很顯然,楊論對於李增枝這樣簡單的解釋並不買帳。
不過到底還是老官僚,養氣的功夫倒也是十分難得。
儘管楊論在心裡早就開罵了,可此刻面對著就站在對面的當事人,他說起話來卻依舊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
吃了這一癟,李增枝也清楚,現在想要說服對方,確實有些維持過早。
不過此刻他倒也是不再著急,畢竟自己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
並且李增枝是一個聰明人,他很清楚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了如今這般地步,那後面楊論自然有要過來求自己的時候。
而之所以如今他一個小小的千戶能夠有這般自信的想法,除了李增枝對於整件事情有著一種清晰的把控之外,他心裡也很清楚,皇帝陛下一旦知道了這件事情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同時除了這些原因之外,場上還有一個看似已經放棄抵抗的人,實際上是整件事情當中最大的一個不確定的隱患。
李增枝這個時候略微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並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胡軻的臉上。
此刻感受到人群中有一股犀利的目光,朝自己這邊看了過來,雖然癱坐在那裡本不想動,可此刻的胡軻還是被這道目光給吸引了過來。
而在瞅清楚李增枝樣貌的第一時間,胡軻的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雖然他至今也不清楚這位將軍到底是何身份,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姓名。
可是胡軻清楚的記得,那一日他和朱汜兄弟謀劃的那場越獄大案,最終在距離成功只差最後一步的時候,正是栽到了此人手裡。
雖然胡軻覺得在經歷過一系列風波之後,他自己的心理素質早比原來要強了很多。
可是此刻在與李增枝主眼光對上的那一剎那,胡軻還是不自覺的把腦袋轉向了另外一側。
若是李增枝方才沒有主動看向自己,那胡軻心裡還有一絲僥倖,那便是對方可能當時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帶頭衝鋒的朱汜身上,並沒有記住自己的長相。
然而此刻的胡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位拿著配劍的將軍顯然是認出了自己。
從他那帶有調笑意味的眼神中,便能得很清楚的得到這樣的信息。
見長久以來,自己一直隱藏著的那個逃犯的身份,即將被人戳破。
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依託著姚廣孝的力量重新開始的胡軻,心也不由得再次緊張了起來。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最終身份被人揭穿的那一日。
可是在過去的想像之中,他胡軻就算最終被官府發現,也是以一種光明正大的方式,甚至是以一種英雄歸來的方式。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就是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過去不曾預料到的悲劇,卻突然降臨在了自己頭上。
現如今的他就宛如秋天的落葉一般,雖然還掛在枝頭上,努力的支棱著。
但實際上已經遍體枯黃的他,距離隨風搖曳也只剩下了最後一次堅持。
胡軻很清楚,這一回若自己再被錦衣衛的人拿回到詔獄裡去,所面臨的情況,絕然不會如上次一般輕巧。
作為後世同樣是體制中人的胡軻,他拿腳後跟都能想到,自己跟朱汜越獄那樣的大案發生之後,等待著整個詔獄系統的,除了無休無止的問責之外,還有即將到來的體系重新調整。
從前詔獄的那群人,要麼因為自己的緣故被牽連到直接丟了官,要麼就是在後續整改的事後經歷過漫長,且極度黑暗的時期。
自己做一回要是重新落入到那群人的手裡,想來對方並不可能給自己什麼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