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不感恩苦難
2024-10-08 18:11:18
作者: 雨女無瓜
蕭齊王府的雅間內,一縷縷茶香在空氣中悠然飄蕩,與夏日傍晚漏進房裡的陽光混合在一起,十分安靜,讓人感覺不到剛剛經歷的那場大戰。
在這安靜的氛圍中,白羽和夏芷安並肩而坐,兩人的手緊緊相牽,淡淡地看著坐在他們面前的兩個老人。
一位是夏斌,這位曾經的權臣,此刻坐在他們對面,另一位是章良工,白羽和夏芷安以前都未見過這位老人,夏芷安聽說過,但是對這位蕭齊王府的智囊顯然不甚了解,而白羽既沒聽過,也沒見過。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都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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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斌目光在兩人交纏的手上流轉片刻,最後輕笑出聲。
「芷安侄女,你們這......」夏斌的嘴角噙著笑意,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又笑了起來,「也好,如此看來,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白羽瞥了夏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老東西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白羽心中暗忖。
「我不會感謝你的。」白羽沒有刻意直視夏斌的眼睛,似乎思緒有些放空,淡淡地道,「有句話叫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和芷安也算是歷經磨難,而你蕭齊王,就是我們的眾多磨難之一。」
他的語氣中透露出淡淡的嘲諷,然而,他的臉上卻始終保持著平靜,仿佛在說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有些人總是喜歡感謝磨難,某一天自我覺得成功了然後人五人六的侃侃而談,說我當年經歷了怎樣的苦難,說現在我特別感謝那段曾經苦難的日子......」白羽輕笑一聲,「在我看來這樣的人純粹是有病!」
白羽看著對面的夏斌和章良工,淡淡地說道:「我不會感激這些磨難,因為以後我不想再經歷這些事情。我也不覺得那些感激過往磨難的人有多麼真心,如果他們真的感激,那當磨難再次來臨的時候,他們更應該感到高興才是。但事實恰恰相反,他們會抱怨、會咒罵、會感慨命運不公,覺得自己已經經歷了這麼多磨難,為什麼厄運還會偏偏找到自己。他們明明已經成功了,怎麼還沒完沒了呢?人活著就是這樣,只要沒死,那磨難就是無窮無盡的,一輩子也感激不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夏芷安,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而我現在遇見了摯愛,這是我的幸運。我們一起戰勝了你給我們帶來的磨難,對此我們只會感到高興,不會有什麼感激之情。事實上,如果可以,我們都希望這種事情沒有發生最好。實在不行,就早點結束。今天我們就是來結束這件事情的,我這麼說你們明白吧?」
聽白羽說了這麼長的一番話,夏斌和章良工都沒有插嘴,也沒有打斷。
他們以前從來沒有跟白羽聊過天,自然也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但剛才的那一番話聽下來,這兩位老人此時都覺得這個年輕人真的很有意思,很特別、很通透,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夏斌點了點頭,說道:「白羽啊,你說的這些,豈不是在重申『人定勝天』之道乎?自古英雄豪傑,莫不以此信念立身處世。昔日,秦皇掃六合,一統天下,非天命所歸,實乃人力所致;漢祖斬蛇起義,終成大業,豈非人定勝天之明證?再看太宗奪門之變,登上帝位,開創貞觀之治,亦是人力勝天之典範。此等例子,不勝枚舉。」
他微微一頓,繼續說道:「至於老夫當年奪取皇位,亦是秉持此道。非我貪戀權位,實乃天命所歸,人力可為。老夫自問,就算當年皇兄若無此信念,豈能於群雄逐鹿中脫穎而出,推翻前周,成就今日之大乾王朝?此皆人力勝天之功也。」
這話一出,夏芷安頓時氣紅了臉。
她明白夏斌這是把他的反叛跟她父皇當年的起義相提並論了。
夏斌的言下之意很明顯:既然大家都是人定勝天,那麼憑什麼你父皇可以成功,而他就不行呢?無非就是他失敗了,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但是,夏芷安無法接受這種比較,她覺得這是對她父皇的侮辱。
於是,夏芷安立刻反唇相譏道:「你錯了,夏斌!我父皇當年起義反周,是出於天下大義。那時大周皇室昏聵無能,天下百姓民不聊生,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父皇起義兵,是為了推翻暴政,拯救天下蒼生。而你蕭齊王反叛,圖的卻只是一己之私利,置天下蒼生於不顧。這些年來,大乾在你的治理之下,百姓生活困苦,晉地大旱,十室九空,民不聊生。你口口聲聲說人定勝天,但實際上你卻逆天而行,違背民意。你的所作所為,與我父皇當年起義的初衷背道而馳。因此,你沒有資格與我父皇相提並論!」
夏芷安說完,白羽在旁邊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以示鼓勵,表示說的不錯,這番話把個人的人定勝天上升到了天下大義的程度,可謂是十分有力的反駁,白羽覺得夏芷安成熟了,會跟人家據理力爭的吵架了,進步喜人。
此時,一直默然品茶的章良工忽然開口了,他撫著長須,緩緩說道:「此言差矣。自古以來,天道恆常,不外乎損有餘而補不足。《道德經》有云:『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昔者先皇起兵反周,雖託名天下大義,欲救萬民於水火,然其私心雜念,豈能掩人耳目?英雄豪傑之崛起,往往亦有其時勢造就,非盡出於公心也。」
他微微一頓,目光深邃地繼續說道:「蕭齊王之叛,固有其個人野心,然亦不能否認其公義,『天地之道,極則反,盈則損。』非一人之力所能左右。《六韜》亦言:『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戰爭之起,往往非一人所能為,而是多種因素交織而成。因此,將罪責盡歸於一人之身,未免有失偏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