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梁美人

  待尚衣局的事務忙完，亥時的梆子敲響，梁靜嫻睡不著悄悄溜到了御花園。

  御花園有一處蘭亭，幾十種品種不一的蘭花盛放在此。

  她對蘭花是說不上喜歡的，只因為宮外的未婚夫許智喜歡，她便漸漸也喜歡上了。

  想起十五歲進宮那日與許智惜別，他說了一句話，若是想他，便看看蘭花。

  她這便來了。

  她雙手合十，一臉虔誠，「許哥哥，我磨了韓尚宮許久呢，她今天終於同意再過兩年就跟皇后娘娘提讓我出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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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知道消息，也會開心吧？」

  「許哥哥，我可想你了呢，你在外面可一定要等我。」

  ……

  梁靜嫻絮絮叨叨說著，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打斷了她。

  這個時候若是被人發現在外溜達，被捉住了，免不了一頓宮規處置，宮裡規矩一向森嚴可怖，動輒就叫人丟了性命。

  光是她親眼見到丟掉性命的宮女就有四五個了。

  這五年來，她謹小慎微，從不惹事，從普通灑掃宮女一路升到尚衣局的九品女使。

  在尚衣局一年，矜矜業業低調內斂才博得韓尚宮的賞識。

  她可不想前功盡棄。

  緊急關頭，她終於尋到一個可供人藏身的地方。

  趙策在蘭花面前徘徊了許久，心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忽然間空中悶雷作響。

  桂榮急得勸道，「陛下，這是要下雨了，咱們得趕緊回去啊。」

  趙策抬眼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又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黑幕。

  這閃電嚇得梁靜嫻驚叫出聲，她自小就怕打雷。

  第一聲雷響，她拼命忍住，這第二道，她再也沒法忍住，抱著頭蜷著身軀就叫喊了出來。

  桂榮聽到聲音，一顆心提起，連忙做出護著趙策的姿態，對著聲源處大喊道，「誰在那裡？」

  見沒有動靜，桂榮對暗處扯嗓吼道，「來人，護駕！」

  須臾，黑衣暗侍現身亮出明晃晃的刀劍。

  梁靜嫻哆嗦著從花盆後面露出臉來，雙手高高舉起，跪扶在地，重重一拜，「尚衣局女使梁靜嫻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趙策揮了揮手，讓暗侍退下。

  沉聲問道，「你為何在這裡？」

  「下官……下官……只是來看看蘭花……」

  「你喜歡蘭花？」

  「是，下官喜歡……」梁靜嫻低著頭，哆哆嗦嗦的回答著趙策提問，心裡驚懼萬分。

  「你抬起頭來。」趙策說。

  梁靜嫻將頭慢慢抬起，看見趙策俊逸的樣貌心裡微驚，果然如尚衣局姐妹說的，今上龍章鳳姿，俊美異常。

  只一眼，她迅速挪開視線，不敢再盯著看。

  趙策卻是她將她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直到望著此女眼中透出的乾淨純善，心中忽然一悸。

  此時，大雨傾盆落下。

  將在場的三人淋得渾身濕透，趙策見女人還跪在水裡，便彎腰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

  翌日一早，冷菱招來闔宮嬪妃，因著許多人懷孕，想宣布一下，將先前分下去的活兒收回來，重新分配。

  正商量事情時，桂榮領了一位面生的女子進來。

  正覺得奇怪呢，桂榮附在冷菱耳邊小聲將事情解釋了一通。

  冷菱瞭然，朝那女子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梁女使伺候聖上有功，聖上有意封你為美人。」

  梁靜嫻沒有穿尚衣局的宮服，而是宮妃打扮，想來是趙策提前叫人安排好的。

  如此細心，看來趙策對她挺滿意的。

  梁靜嫻在桂榮眼神示意下，走到冷菱跟前跪下行禮，「嬪妾參見娘娘，娘娘千歲吉祥。」

  「妹妹平身吧，」待梁靜嫻抬起頭，冷菱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她一下，模樣不算出眾，有清麗婉約之態，氣質純善，難得的是那一雙眼睛乾淨得看不出一絲算計。

  是個挺好的女子，但成為趙策的妃子，可惜了。

  冷菱記得上一世，並沒有這個女人的出現。

  如今，許多嬪妃懷孕，趙策又納新人，好像一切都在變。

  「香草，給梁美人賜坐。」冷菱收回神思，對香草淡淡吩咐道。

  馮詩嬌假做關心，「不知道梁美人今年芳齡幾何？」

  梁靜嫻抿唇道，「回娘娘，嬪妾今年二十了。」

  「「喲，這年紀可比皇后娘娘都大呀！我們是不是該換你一聲姐姐啊？」

  底下當即一片唏噓，大家顯然是沒想到趙策新寵的女子相貌不出眾便罷了，這年紀還長她們這麼多。

  梁靜嫻如何不懂她們這促狹心思，卻只能伏低，「嬪妾不敢。」

  見底下亂鬨鬨，冷菱揚了揚眉，厲聲道，「好了，話回到正題上，各位已分下去的任務，定要盡心盡責。」冷菱看向梁靜嫻，接著說道，「梁美人如今成了我們當中一員，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梁美人原就是尚衣局女使，對衣裳飾品一事精通，那這宮裡一應服飾之事，便由你多多上心了。」

  梁靜嫻怔愣了一下，宮中服飾之事至關重要，之前都是由皇后一人說了算，如今交給自己，梁靜嫻覺得有些懵，也有些受寵若驚，但平時謹小慎微慣了，讓她知道當下絕不能冒頭，遂起身跪伏道，「皇后娘娘，嬪妾怕做不好。」

  這一拒，冷菱沒有不悅，反而更欣賞起她，這女子乍然得寵，不驕不躁，寵辱不驚，難得的好品性，若換成旁人，早就爽利的接下了此事。

  冷菱彎唇，「本宮相信聖上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眼光，本宮覺得你能勝任此事。」

  梁靜嫻不敢再推拒下去，再次磕頭，「謝皇后娘娘青眼，嬪妾一定好好做，不負娘娘一片苦心。」

  ......

  每每離散之時，馮詩嬌總是第一個，這次卻是最後一個。

  她起身朝冷菱譏諷道，「聽說姐姐自從當了皇后，聖上來這未央宮留宿只有一次，姐姐拉攏德妃賢妃也就罷了，竟然口不擇食到去拉攏一個小小美人，呵，真是可笑，就算姐姐再怎麼使勁力氣拉攏，聖上不喜姐姐，就是不喜姐姐！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面對馮詩嬌的挑釁，冷菱眉毛微挑，沉聲道，「聖上的心意豈是你能隨意揣測的，本宮再怎麼樣，也是這一宮之後，一國之母，聖上給與的無上尊貴，怎能是妹妹說的一句不喜？」

  馮詩嬌臉色變了變，咬著牙道，「來日方長，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