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至少安好

  「你坐過來——」

  顧洛衡把兩盆水放到面前，側過臉龐，望向站在藥櫃旁的喬杉杉。

  聽到顧洛衡的話，喬杉杉蹙了蹙眉，卻沒有馬上走到顧洛衡的身邊。

  「沒有藥膏……」顧洛衡沒有動怒，緩緩地開口：「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凍瘡出現水腫，糜爛，潰瘍的話，那你就過來。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喬杉杉看了一眼自己紅腫的手指，最終還是走向顧洛衡。

  「把你的手放在這盆水裡。」顧洛衡指了指兩盆水中的其中一盆：「大概浸泡五分鐘。」

  喬杉杉看了看面前冒著熱氣的水盆，把一雙手放了進去。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但是，一放進去……

  別說有緩解的作用了，手上的癢痛感加劇。

  喬杉杉下意識想要把自己的手從水盆里拿出來，但是她的手還沒離開熱水，就被顧洛衡抓住摁在水盆里。

  「顧洛衡，你做什麼？」

  喬杉杉歪著頭，怒瞪向顧洛衡。

  顧洛衡卻是加重手上的力道，不讓喬杉杉的手從水盆里離開。

  「喬杉杉，你問我做什麼，我倒是要問你要做什麼？」

  「水熱，很癢，很疼啊！」

  「你手指上血液不循環，又不注意保暖，怎麼可能不生凍瘡，不疼不癢！」顧洛衡原先溫柔的眉眼變得認真鋒利起來：「現在用熱水和溫水反覆浸泡五分鐘，加強血液循環，以後才不至於讓凍瘡發展得更嚴重……「

  喬杉杉知道他說的話都是為了自己好，所以她也找不出什麼話來辯解，只好乖乖地把雙手浸泡在熱水之中。

  好在，一開始的時候很痛很癢。

  習慣了之後，倒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顧洛衡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然後抓過喬杉杉的小手，又放在溫水裡，

  喬杉杉的手即使腫起來，看起來都很小。

  她的十根手指本來看上去纖細白皙，可現在又紅又腫，看在顧洛衡的眼裡，讓他不禁有些出神。

  而，他的手掌抓著她的手腕，感覺著喬杉杉小手的溫度從他的掌心不斷傳遞過來。

  明明……

  她已經把話和他說清楚了……

  但是，他卻沒有自己想像得那般灑脫，那般輕鬆。

  他可以對她無條件地付出，但其實他一點兒不高尚，

  他也會想著從喬杉杉這邊得到哪怕是一丁半點的回應。

  他看到過喬杉杉對傅晉司那種甜甜的笑，還會溫柔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懷裡，他多麼想她也能這樣對待自己。

  當然，這一切只是他一個人的幻想。

  但是，現在他看到喬杉杉有多幸福，有多甜蜜，或許以後她就會有多傷心。

  就像，絲言現在的傷心。

  或許，就是喬杉杉以後的前車之鑑。

  顧洛衡抓著喬杉杉的手越抓越緊，攥得她有些疼。

  喬杉杉不由蹙眉，凝向顧洛衡：「疼……」

  「嗯？」顧洛衡這才回過神來，望向喬杉杉。

  「你……你抓疼我了……」

  喬杉杉用眼光示意了一下自己被顧洛衡緊緊抓住的手。

  直到喬杉杉此刻的提醒，顧洛衡才反應過來，低聲說道：「不好意思。」

  顧洛衡放緩了掌間的力道，卻依舊抓住喬杉杉的手背。

  「你不用抓住我的手……」喬杉杉眸光一閃：「我會乖乖地把手放在水盆里的。」

  想到在手術室里，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掌里抽開，他知道喬杉杉並不想和自己如此親密的舉動。

  「好，我知道了。」

  顧洛衡紳士地放開喬杉杉的手，別開視線望向別處。

  喬杉杉……對他來說，是那個求而不得的人。

  但，偏偏求而不得，卻更加難以割捨。

  在藥劑室內，兩人都沒在說話，只有牆上的掛鍾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洛衡開口道：「差不多了，再重新把手放進熱水盆里。」

  「好。」

  喬杉杉依照顧洛衡說的，又把手放進熱水盆里，發現自己的手好多了，並沒有一開始放入熱水裡面那麼熱那麼癢。

  往復了幾次，喬杉杉覺得手沒那麼冷了。

  「好多了……」喬杉杉笑道：「真的很有用！」

  「表面上看上去有用，但是實際這指標不治本。」顧洛衡看了一眼纖薄的喬杉杉，聲音里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你還是身體底子太差，抵抗力弱，手指稍微不注意保暖就會長凍瘡。」

  「那些調理起來可能太慢……」

  喬杉杉晃了晃自己稍微有些消腫的手指，明媚地笑著。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的手沒那麼腫，做起事情來不會那麼笨手笨腳的。」

  喬杉杉剛想要端起那兩盆幾乎差不多水溫的水盆，把水盆裡面的水倒掉，但是她的手指還沒碰到盆沿，顧洛衡就抓過她的胳膊。

  「顧洛衡……」

  「這個，給你。」

  喬杉杉一低頭，就看到顧洛衡另一隻手從白大褂里拿出一副男士手套遞給她。

  「這個……」

  「凍瘡最好的辦法是保暖。這副手套很暖，你拿去用吧。」

  喬杉杉有些遲疑，看向顧洛衡。

  「你不也要用嗎？」

  「你比我更需要。」顧洛衡的眸目不轉睛地望向喬杉杉：「別胡思亂想。這副手套，只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你的手指，不讓凍瘡更加嚴重，沒有其他意思。」

  顧洛衡都這麼說了……

  喬杉杉覺得自己再不收這副手套，倒也有些矯情。

  「謝謝你——」喬杉杉說得很誠懇：「你放心，我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好。」

  喬杉杉把手套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端著水盆就離開藥劑室。

  顧洛衡看向喬杉杉纖弱的背影，心裡卻像是豁開一個口子，裡面仿佛空蕩蕩的。

  他止不住自己對她好……

  但是，她喜歡傅晉司喜歡得那麼堅定，一點兒機會都不給他。

  愛而不得，滋味兒真是折磨人。

  他這輩子不能得到喬杉杉，至少，他希望，她一切安好。

  可，如果傅晉司膽敢辜負喬杉杉，那他會不計一切代價地得到喬杉杉。

  ——

  有其他醫生接替喬杉杉的工作。

  喬杉杉把一些注意事項交代好之後，就到重症病房內。

  她答應過傅晉司，在他繁忙的時候，她會儘自己所能地照顧霏然。

  一天下來工作也有點累了。

  喬杉杉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床邊，看向楚霏然。

  楚霏然的臉色依舊很差，一張鵝蛋小臉上罩著一個透明的氧氣罩，旁邊氧氣瓶里不斷地冒著泡泡。

  她陪在旁邊，人也有點迷迷糊糊的。

  但，忽然之間——

  喬杉杉發現楚霏然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會看錯，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才發現不是自己看錯。

  「霏然，能聽到我說話嗎？」

  「霏然，能睜開眼看一下我嗎？」

  楚霏然的身體很虛弱，在有意識之後，就聽到耳畔有甜美的女聲。

  她眨了眨眼皮，睜開雙眼，望向喬杉杉的方向。

  「霏然，能知道我是誰嗎？」

  「杉杉……杉杉……」

  楚霏然覺得眼前的氧氣罩有些礙事，下意識地想用手撥開臉上的氧氣罩，但是雙手根本沒有力氣。

  喬杉杉捕捉到楚霏然的小動作，明白她是能夠自主呼吸，不需要氧氣罩了。

  她幫楚霏然撥開氧氣罩，俯低身子，對她柔聲說道：「霏然，我幫你拔開了。」

  「杉杉，阿司……」楚霏然喃喃地開口道：「我要見他。」

  「不行。」

  喬杉杉搖了搖頭。

  「你現在醒了，但是人還很虛弱。就算你有什麼想和你的上級匯報，那也等你身體再好轉一些才可以。」

  喬杉杉不懂什麼軍情，也不知道楚霏然有什麼要向傅晉司匯報。

  但是，作為一名醫生，她有自己的判斷。

  楚霏然看向喬杉杉的小臉，心裡百般不認同。

  但是，她想再說話卻發現自己張口發出來的聲音很輕很輕。

  「霏然，我沒騙你。」喬杉杉莞爾一笑：「你中彈的位置離要害很近，傷情嚴重，不要勉強自己。你放心，我會告訴他你已經醒了，一旦你身體恢復一些，我隨你怎麼匯報。」

  楚霏然一開始心裡還有些惱，但是轉念一想，她也知道杉杉是為了自己好。

  硬來，只會給自己，給他們帶來麻煩。

  「累，還是繼續睡。」

  「嗯。」

  楚霏然還很虛弱，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

  喬杉杉看著楚霏然的睡顏，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找傅晉司，把楚霏然醒過來的消息告訴他。

  深夜。

  陸湘見喬杉杉一直沒回來，便主動過來換喬杉杉。

  喬杉杉謝過陸湘之後，便走出醫務室，想去指揮部找傅晉司。

  冬天的深夜。

  好冷……

  喬杉杉從口袋裡拿出了顧洛衡給自己的那副手套戴了起來。

  這副手套是男士手套，戴在手上很大，但是不用懷疑的是很暖很柔軟。

  經歷了一天 ，腳下的積雪沒有消融的跡象。

  喬杉杉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指揮部。

  因為喬杉杉非常低調，所以基地內大多的人不知道她是 夫人的身份。

  指揮部門口的哨兵自然也不認識喬杉杉，見是生面孔，便主動攔了下來：「不好意思，你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