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看不出來嗎

  醫務室內。

  顧洛衡不確定喬穎兒手肘有沒有骨裂，所以帶喬穎兒去了一趟X光室。

  等拍完片子之後，顧洛衡把喬穎兒抱到病床上。

  因為剛才喬穎兒一直把頭低著的關係，顧洛衡並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她垂著小臉，一頭長波浪捲髮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顧洛衡緩緩地開口道：「我看過片子了，你的手肘那邊沒有骨裂。疼是因為肌肉拉傷，紅腫起來。過幾天，應該就會好了……」

  顧洛衡拿出一瓶化瘀的藥酒，遞到喬穎兒的面前。

  喬穎兒卻兀自坐著，並沒有伸手去接那瓶藥酒。

  「喬醫生——」顧洛衡見喬穎兒默默無語，不由地出聲問道：「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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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喬穎兒抬起小臉，望向顧洛衡。

  「我……」

  顧洛衡的視線一直看著喬穎兒，卻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現在她揚起小臉，他才看見喬穎兒的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東西，身體不禁瑟瑟發抖著。

  喬穎兒，其實很害怕。

  當世界天搖地動的時候，她很想逃走。

  但是，無論她怎麼逃，都似乎逃不出這片晃動的世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輸液架打中的，又是怎麼被打中的？

  等她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左胳膊疼得不像是自己的。

  即使到了現在，她的左胳膊……依然很疼。

  她哭是因為疼，但更多的是心中那種積壓已久的恨在這一刻宣洩出來。

  她為什麼要去嵐山軍校？

  她為什麼要喜歡上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

  她為什麼要負氣來這裡做什麼志願醫生？

  她明明很想保護自己，為什麼還會受這樣的傷？

  她不明白，為什麼最糟最壞的事情都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她的身邊卻沒有一個人真正愛她關心她！

  而，此刻，顧洛衡的眼光也變得清幽起來。

  喬穎兒給人一種明媚獨立的感覺，顧洛衡沒想過這樣她居然會哭得那麼凶。

  但是轉念一想，醫生也是人，當然會因為受傷而感覺到疼痛，自己一直把喬穎兒當醫生，倒忘了她除了醫生之外也是個柔弱的女人。

  顧洛衡走到喬穎兒的身邊，安慰道：「別哭了……」

  忽然而至的關心讓喬穎兒一下子抓住面前白大褂的一角，主動靠在他的懷內激烈地哭著，長發跟淚水冷汗交織在一起，黏在臉上，倒也不顧及自己現在這模樣到底有多慘不忍睹！

  她……就想這樣發泄出來，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怨恨都全部釋放開來。

  看著喬穎兒如此撕心裂肺的哭聲，顧洛衡的心一軟，倒也沒有推開她。

  大約哭了好一會兒。

  喬穎兒漸漸地斂回自己正常的思緒，待她一揚起小臉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無意之間抱著顧洛衡哭了……那麼久。

  這一下，喬穎兒的臉頓時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開口道：「顧醫生，剛才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倒是讓你看笑話了。」

  顧洛衡細長的眼眸泛著淺淺的溫柔：「沒關係，我能理解你的害怕。在那麼危急的情況下，你還能主動想到保護病人……」

  「我…」喬穎兒有點底氣不足地說道：「這沒什麼，這是我作為一名醫生應該做的。」

  天知道，她根本不是想保護誰，她只是想保護自己。

  但是，既然已經被這麼誤會，喬穎兒也就將錯就錯了。

  顧洛衡的手掌輕輕放在喬穎兒的發頂上，揉了幾下，笑道：「喬穎兒，剛才你表現得很好……」

  他說……她表現得很好？

  這一刻，這一句話卻是讓喬穎兒的心為之 一悸。

  還有，頭頂上那手掌的溫度很暖，似乎讓她冰涼的心也可以變得溫暖起來。

  自從來到嵐山軍校之後，喬穎兒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溫柔地對待過。

  看著眼前高大儒雅的男人，喬穎兒仿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正在一點點加快。

  她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咬著唇：「真的嗎？」

  「當然了——」顧洛衡把手從喬穎兒的頭頂上移開，放回自己白大褂的口袋：「你休息一下，不管工作還是休息的時候，都儘量少用那隻左胳膊，這樣會好得快一些。」

  「嗯嗯！」

  喬穎兒看著眼前這張無可挑剔的俊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顧洛衡有不輸給傅晉司的俊美，特別是那一雙眼，裡面宛如漾著冬天冰雪消融後的春水，看久了便會讓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到這樣的溫柔漩渦在，足見殺傷力十足。

  顧洛衡離開，喬穎兒倒在病床上，背靠著外面，捂住了自己發燙的小臉。

  顧洛衡真的…很暖，那種暖像是進入到人的骨子裡面。

  怎麼辦？

  這種溫暖，是很難讓喬穎兒難以抗拒。

  喬穎兒甚至不禁在想：如果顧洛衡能對自己這麼一直暖下去，那該有多好。

  ——

  顧洛衡想回到藥劑室取點藥，但是卻聽到裡面接二連三的抽氣聲。

  「嘶——」

  「嘶——」

  「嘖——」

  是誰？

  顧洛衡蹙了蹙眉，便大步走了進去。

  一進去，顧洛衡便看到喬杉杉坐在一張椅子上，人兒低著個小腦袋，手裡拿著針在給自己的右胳膊內側縫線。剛才聽到的聲音，就是喬杉杉下意識倒吸涼氣的聲音。

  喬杉杉一聽到腳步聲，便揚起小臉，瞥了顧洛衡一眼。

  但是，也就一眼的功夫，喬杉杉又把腦袋垂下了。

  她知道，顧洛衡很不喜歡自己。

  她也不想說什麼去招他的嫌，所以她也沒有開口，默默地給自己縫針。

  自己給自己縫針比想像中得要難很多，雖然也就三四針，但縫了很久都沒縫好。

  其實，在地表震動的時候，她也被輸液架的分叉部分刮到。

  當時是很疼的，但是為了安撫病人，她倒也強忍著，只是趁著陸湘不注意的時候給自己用紗布止了血而已。

  她不想讓傅晉司知道，怕他擔心她，更怕他後悔讓她來印克邊境線，所以她在陸湘傅晉司他們面前假裝自己安然無恙，但其實傷口有點深，很……疼的。

  她也不知道找誰幫自己縫，就想著索性自己給自己縫。

  但是，左手本來就不是慣用手，再加上縫的是自己的皮肉，人下意識都會避免傷痛，因此她越縫越糾結。

  即使沒掉眼淚，一張小臉也是皺得像個皺巴巴的橙子。

  顧洛衡見喬杉杉又低頭要給她自己繼續縫針，眼底掠過一絲驚愕：「喬杉杉，你在做什麼？」

  「我……」喬杉杉頭都沒抬地答道：「我的手有點受傷，我自己給自己縫針。看不出來嗎？」

  顧洛衡簡直要被眼前的小女人氣死！

  她竟然明知故問，問他看不出來嗎？

  就是因為看出來，他才會想到質問她！

  天下，哪個醫生是自己給自己縫針的？

  喬杉杉能感覺到顧洛衡的身影，擋住了自己的採光：「麻煩讓一些，你遮住我的光了！」

  聞言，顧洛衡的身形卻動也不動：「喬杉杉，你可以對自己負責一些嗎？」這個小女人，倒是對自己狠得下心來……

  剛才喬穎兒可以哭得那麼激烈，但是這個小女人居然可以對自己冷血到一滴眼淚都沒流。

  「給我——」顧洛衡冷冷地說道。

  「啊——」

  喬杉杉手中的鑷子被顧洛衡一把奪走。

  「我來幫你縫。」

  顧洛衡拿過鑷子，開始幫喬杉杉縫針。

  傷口的地方有點發炎，大概是因為傷口處理不及時，稍微有些感染。

  顧洛衡忽然想到什麼，縫針的動作一僵。

  在地震的時候，她就已經受傷了……

  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一兩個小時了，她才剛剛想到處理傷口。

  「為什麼現在才縫？」顧洛衡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

  「我……沒想…那麼多……」喬杉杉覺得疼，但是沒想到傷口會那麼深。

  「為什麼受傷的時候不說出來。」

  「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受傷……」

  所有人？

  顧洛衡大概知道，喬杉杉所說的別人裡面包含的是誰。

  顧洛衡抿了抿唇，問道：「傅晉司嗎？」

  喬杉杉卻是咬唇不語。

  見到喬杉杉這樣，顧洛衡知道自己說的正中她的心事。

  「喬杉杉，你為什麼怕傅晉司知道？」顧洛衡煩躁地問道：「你現在偷偷摸摸在這邊縫傷口，但是你至少要讓她知道你受傷了。」

  既然她是傅晉司的女人，那麼傅晉司勢必會關心她的。

  她有什麼好隱瞞的？

  「我不想讓他擔心我……」喬杉杉執拗地說道：「就這樣而已……」

  顧洛衡聽著耳邊軟綿而又倔強的聲音，重重地一怔。

  她為傅晉司做到這種地步！

  手上收針的動作有點用力，喬杉杉下意識地呼痛：「疼……」

  「喬杉杉，你也會怕疼——」

  顧洛衡還以為這女人壓根不知道疼怎麼寫的，不然怎麼敢擅自給自己縫傷口呢？

  可是，他嘴上這麼說，但是顧洛衡的動作卻變得更加輕柔，深怕再弄痛她。

  「以後再受傷的話，要及時說出來……」顧洛衡把線剪斷，抬眸斜睨了喬杉杉一眼：「還有，如果我在，我幫你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