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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苟小毛同學，趙小芳早已坐在了副校長的位子上。

  事情發生在測評之後的某個日子，本來測評的結果一目了然，趙小芳以無可爭議的優勢遙遙領先於其他幾位競聘者，但組織部門卻遲遲不發任命通知，這中間就有了各種各樣的傳聞，種種傳聞都於趙小芳不利，其中最不利的便是趙小芳的婚變。有謠言說趙小芳已有外遇，而且外遇的主人是一位個體老闆。這就是說趙小芳拋棄了跟她相敬如賓的恩愛丈夫，將自己委身給一位滿身銅臭的個體戶。這謠言出在別人身上也許算不了什麼，但出在一個人類靈魂的工程師身上，性質就非常嚴重了。組織部門不得不慎重。傳聞並不是沒一點依據，趙小芳確實跟一個姓劉的個體老闆吃過飯，是那個老闆非要請她吃的，他的兒子太不爭氣，而他又多麼想讓自己的兒子成才。趙小芳起初堅決不答應，後來經不住劉老闆三番五次約請，也就應下了。不過她赴宴時順手拉上了小吳老師，想不到這事竟讓好事者傳成了這個味道。

  

  趙小芳並不解釋，她的生活原則是決不解釋什麼，只求問心無愧就行，況且這種事兒你能解釋得清？正在組織部門舉棋不定的當兒，高三二班也就是趙小芳帶的這個班上正在秘密地發生一件大事。為首的自然是苟小毛，這個傢伙是個語文天才，高一時便有很精美的散文出現在省內的報刊上，可惜他其他功課糟糕透頂，要不然他的將來可謂輝煌無邊。苟小毛同學是趙小芳老師絕對的崇拜者，一聽他景仰的老師不能在競聘中勝出，苟小毛同學的靈感突如其來，他學大人那樣發動班上的語文尖子，連夜給組織部寫了一封聯名信，強烈要求他們敬愛的趙小芳老師出任副校長。這封信在很短的時間裡秘密傳了很多班級，等重新回到苟小毛同學手上時，上面已密密麻麻簽了上百個名字。苟小毛同學自以為是地用一個大信封封好，然後理直氣壯地直接呈交到林科長手上。

  事情就是因為這封信發生根本性轉變的。本來林科長是很認真地對待這封學生來信的，畢竟學生聯名推薦副校長也是政治生活中的一件新鮮事，需要認真對待。可就在這時有人給組織部寫了匿名信，說趙小芳動用歪門斜道，煽動學生寫舉薦信，給自己製造政治輿論，行為十分惡劣。此信一出，舉校譁然。組織部也覺十分棘手，只好將趙小芳的任命一事先擱下來。但二中的副校長競聘是全社會公示了的，經這麼一炒，更成了一件大新聞。為了儘快平息負面效應，組織部門做出了果斷決定，將幾個競聘者統統劃在了線外，最後竟出其不意地將小王老師也就是小吳老師的愛人提拔到了這個位子上。

  這個決定驚得趙小芳目瞪口呆，等明白過來後她便大呼上當，她覺得整個競聘是個陰謀，徹頭徹尾的陰謀。包括自己在內的五位競聘者都讓人耍了，耍得天衣無縫，耍得寒徹心骨，耍得你欲哭無淚。果然，她在第二天見到同教研室的小吳老師時，便一眼從她得意忘形的臉上看到了陰謀家的猙獰，還有對她這個傻子的嘲笑。趙小芳幾乎當場就要昏死過去，她射向小吳老師的目光最後成了殺傷自己的武器，因為目光里除了仇恨之外更多的還是對自己的嘲笑。

  更重要的是趙小芳走在校園裡，以前那種友好、坦誠、尊重的微笑不見了，人們看她的目光要麼充滿同情，要麼就跟小吳老師一樣，有很深的譏諷在裡面。一向潔身自好視尊嚴為第二生命的趙小芳哪受得了這個。

  趙小芳向校方遞交了一封辭職書後憤然離開她生活和工作了多年的二中，把自己關在家裡作了長達三天的思考，這個過程是一個焚心的過程，因為它在瞬間將一個人的世界觀、價值觀等統統予以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一種顛覆，到最後趙小芳感到剩下的只是空前的絕望和無助。

  這個時候的趙小芳需要一種來自親人的安慰和解救，可該死的李大鵬居然失蹤了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屋子裡壓抑的空氣幾乎讓趙小芳崩潰。她立在陽台上，忽然就想起李大鵬跟她離婚的事。

  他媽的，讓這個世界全都去死吧！趙小芳拼盡全身的氣力狂喊了一句，然後奮力舉起陽台上的花盆，砸了個稀巴爛，才泄氣地癱在陽台上，等待李大鵬的出現。

  那天她一直等到深夜，當李大鵬噴著一嘴酒氣哼著流行小調打開門後，趙小芳像瘋狗一樣撲上去，撕住李大鵬的衣領就是一頓狂咬。等發泄完了，她才無力地倒在地上，淚眼婆娑地說，我要跟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