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回 不歡而散
2024-05-05 19:51:44
作者: 青絲霓裳
秦煥禧也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承認的這麼爽快。
她本以為她會反駁,所以,她後頭預備了一籮筐的話,都是她一路上過來的時候想好的,預備好了要與她辨個清楚明白。
左右,這事既然是她做的,她就休想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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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料,她竟一口認了,這倒叫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了。
「你倒有擔當,竟不曾抵賴。」秦煥禧頓了頓,開口道:「那對此事,你可有什麼說的?你若是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也不怪你。」
「倒也不是我有擔當,只是祝夫人是個聰明人,當著明人,就不必說暗話了。」雲嬌含笑望著她:「且先不問我對此有什麼說的,我先問一問祝夫人,若是你遇上這樣的人,偏要將shi盆子往你頭上扣,你會如何?」
秦煥禧愣了愣,她有些惱怒,她素來頗有威嚴,旁人同她說話,都要考慮清楚了再開口。
這丫頭卻說的如此直白,半個彎兒也不會打,未免太不將她當回事。
她轉念又細細的想她問的這句話,若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贓她,她會如何?
眼下似乎沒有人有這個膽子。
但若是真遇上了,她肯定不會輕饒,不說要他的命,起碼也扒了他一層皮不可。
才想到這處,她又轉過念頭來,不對,她不該如此想,這麼想來,豈不是承認這丫頭做的對?
「依著祝夫人的性子,恐怕,只會比我做的更過吧?」雲嬌見她不語,很是直率的又開了口。
她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秦煥禧叫她戳破了心思,好不羞惱,不甘的分辨道:「我怎會與你一般?」
她怎能承認?
她知道這丫頭打什麼主意了,不就是要她設身處地的為她想一想嗎?
好厲害的丫頭,還真險些著了她的道了。
但話又說回來,江心蓮是她的親侄女,她就算是能理解這丫頭的所為,也絕不可能向著她。
再說了,無論如何,先動手之人總歸是不對的。
「你自然與我不同。」雲嬌輕笑了一聲:「我也是從不爭不搶,不逞強不好勝來的,我以為只要那樣,我和我娘就可以一直安然無恙。
但後來,你也知道,我娘她死了,還是被害死的。
說來好笑,從那之後我便轉了性子,無論何事,無論何人,我都不會讓著他。
你猜後來如何了?」
她說著,一雙清亮的眼望向秦煥禧。
秦煥禧輕哼:「能如何?不就變成了動手砸人的彪悍模樣嗎?」
「對啊。」雲嬌笑著點頭:「可我變成了這樣之後,才發現,所有的人對我都變了。
從前見到我吆五喝六的那些人,如今見了我總是做小伏低,從前我見了要繞道走的那些人,如今見了我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還有那些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的人,如今更是曲意逢迎。
我總算是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這句話是真有道理。」
秦南風看著她一句一句緩緩道來,看著從容不迫,可這裡頭飽含了多少辛酸?
他心中一陣心疼,當初她一定受盡了煎熬。
「照你這麼說來,你把我家蓮子打成那樣,你倒還有道理了?」秦煥禧老氣橫秋的望著她。
她才不管那些。
她想明白了,隨這個丫頭說什麼,她只管一個理,動手打人就是不對,何況人還傷著了。
這是頭一回打交道,得把她的頭摸下來,否則,依著她看,這進了門可不好管。
既然碰到她手裡了,她先替哥哥管教管教。
她下定了決心,此番非要叫這丫頭登門認錯不可。
「那祝夫人想如何?」雲嬌側目望著她,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看來,這事是不能善了了,那也不必要虛與委蛇了。
「我想如何?」秦煥禧冷笑:「你做下這樣的事,難道不是你想如何嗎?
你家人就不曾教過你,犯了錯,就該賠罪嗎?更何況你還是傷了人!」
她這話,意指雲嬌沒家教。
「我不覺得我有錯。」雲嬌笑了:「另外,敢問祝夫人,你是江心蓮的什麼人?」
「我是她姨母。」秦煥禧拔高了聲音,手掌撐在了桌子上,很是威嚴。
「冒昧問一句,江心蓮的父母還安好嗎?」雲嬌又問。
「這……」秦煥禧氣的一拍桌子:「你!你可真是豈有此理,平白無故的詛咒人是不是?
風兒,你看看你相中的,是個什麼人?」
秦南風一言不發,像是沒聽見。
「祝夫人別生氣。」雲嬌慢言細語的道:「祝夫人到我跟前來,又是惱怒又是拍桌子的,想讓我去給江心蓮賠罪。
我心想著,親生父母都不曾這麼著急,你這做姨母的倒像是得了官家的諭一般,也不知是為哪般。」
秦煥禧聞言冷哼了一聲:「你當我只為蓮子的事嗎?我秦家書香世家,風兒是我哥哥膝下唯一的嫡子,他的妻子,人品聲名都要是一等一的。
今朝見了,在我看來,你不配。」
真真是氣煞她了,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動怒了。
她在來之前想過,一個年紀輕輕的黃毛丫頭,又不曾成親,無非是說幾句重話恐嚇幾句,也就服氣了。
這麼多年,就沒有她收拾不了的人。
可不料,這回倒是碰上了硬茬子,這丫頭不僅嘴硬,骨頭也硬的很。
「可惜,你說的不算。」雲嬌毫不相讓:「那是秦家,不是你祝家。」
她言外之意,你出了嫁的女兒,有什麼資格回來攪和娘家的事。
「放肆!」秦煥禧怒了:「區區一個黃毛小丫頭,還真當我拿你沒法子了?我就問你,這罪你賠不賠?」
「賠罪是不可能的了。」雲嬌依舊不緊不慢:「祝夫人若是不服,大可叫衙門來拿我。
若是衙門說我有罪,那我認罪伏誅,憑你口說,恕難從命。」
「好個丫頭!」秦煥禧咬牙切齒:「你信不信,我讓你這親結不成!」
這丫頭簡直狂妄,敢如此挑釁她,她本還猶豫,都已經定了親,不該毀人姻緣。
可這丫頭如此不知好歹,她也就不必客氣了。
「那你儘管一試。」雲嬌起身,冷冷丟下一句話:「恕不奉陪了。」
她說著轉身便往外走,頭也不回。
「大姑母,你坐馬車回去,我去送送雲嬌。」秦南風說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回去!」秦煥禧也不多說廢話,很乾脆的起身便往外走。
她現在回去就同大哥商議,做主把這門親事退了,這丫頭絕對要不得。
這一老一少這一面便如此不歡而散了。
雲嬌走在路邊上,秦南風跟在她身旁。
後頭,丁寅牽著馬,蒹葭她們也跟著。
「你跟著我做什麼?還不去護送你大姑母。」雲嬌笑著問秦南風。
「她那樣能幹一個人,要我護送做什麼。」秦南風笑嘻嘻的問她:「怎麼樣,心裡怵不怵?」
「怵倒是不怵。」雲嬌抬頭笑道:「不過,你這個大姑母確實不簡單,是個有本事的。」
「是吧?」秦南風笑著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家裡的長輩都這麼說,說有的男兒還不如她呢。」
「嗯。」雲嬌嘆了口氣:「可惜,我還未過門便得罪了她,往後日子可不好過了。」
「不礙事。」秦南風伸手攬過她:「我護著你。」
「得了吧,方才半晌你也不曾吭聲。」雲嬌推開他:「大白天的,這集市上到處都是人,離我遠些。」
「好吧。」秦南風有些不情願的收回了手:「方才,不是我不吭聲,明明是你說的處處都是理,也不用我幫腔啊。」
「那你說,我打你表妹錯了嗎?」雲嬌問她。
「你沒錯,錯的是她,誰叫她想要栽贓你。」秦南風下意識的又想伸手摟她:「你在我這裡,沒有是非對錯,我就向著你,你做什麼都是對的。」
雲嬌笑著躲開他:「行了,就會哄人,你快去預備茶樓要用的東西吧,我自己回去。」
「不行,我得送你回去,看著你進去了我才放心。」秦南風不肯。
雲嬌知道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了。
後頭,秦煥禧的馬車跟了上來,她坐在裡頭,透過馬車帘子的縫隙,看到外頭的兩人說說笑笑旁若無人的樣子,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快些!」她催促了一聲前頭的馬夫。
她倒要看看這小丫頭能得意到幾時。
馬車快快的去了。
雲嬌笑看著馬車的背影:「你大姑母,像是急得很呢。」
「不用管她。」秦南風也不擔憂,反正這親事是不可能退的。
他忽然想起個事來:「對了,你知道咱們家鋪子旁邊那家茶樓,是誰開的嗎?」
「誰呀?」雲嬌眨了眨眼睛,那茶樓她知道,從外頭瞧著挺氣派的,她不曾進去過,也不知道東家是誰。
「是茹玉家的。」秦南風放低了聲音。
「嗯?」雲嬌怔了一下:「這我還真不知道。」
「咱們家的查樓要是開起來,就等於是跟他們家搶生意,你想想,要不改行吧?」秦南風故意她:「咱們讓著他們家一些。」
「咱們為何要讓著他們家?」雲嬌才不願意。
她已經想好了茶樓開起來要如何經營,況且有些東西都預備了,怎麼可能說不做就不做了。
再說了,做生意各憑各的本事,管他隔壁是誰家的,這茶樓她開定了。
「怎麼說,從前我不在的時候,他也照顧過你。
我算是還他當初……」秦南風煞有其事的說了起來。
「秦小五!」雲嬌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下:「故意的是不是?」
「我說真的,別說是當初了,就算是現在他對你也與旁人不同,你看他……」秦南風笑著躲開,又接著逗她。
他的小九急起來真是可愛極了。
「你還說是不是?」雲嬌站住了腳,撅起了嘴瞪著他一眼:「我不睬你了。」
她說著垂下眼,低著頭,繞過他往前走。
「小九?」秦南風忙跟了上去,在邊上打量她:「還真生氣了?我說著玩的。」
雲嬌輕哼了一聲,看都不看他。
「我不說了,我以後都不說了,還不成嗎?」秦南風拉她手:「彆氣了?」
「你家人就不曾教過你,犯了錯,就該賠罪嗎?」雲嬌話說到一半之時,便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說的是秦煥禧方才說她的話。
「好啊你,我大姑母得罪了你,你倒在我身上找補回來了。」秦南風伸手咯吱她。
「別鬧,別鬧。」雲嬌拍他手:「在集市上呢。」
秦南風這才住了手。
他果然將雲嬌送到了把府門口,目送著她進去了,這才策馬而去。
要預備親事,還要準備茶樓開張要用的東西,這些日子可有的忙了。
「姑娘。」
一進屋子,蒹葭便忍不住了:「姑娘怎麼一點都不擔心?秦少爺的大姑母可是回去找秦老爺了,看她那志在必得的模樣,真要是來退親了可怎麼好?」
方才,她擔驚受怕了一路,就怕回來秦老爺已經在家裡了,還好並沒有。
不過,秦老爺隨時都有可能來,姑娘同秦少爺兩人還說說笑笑的,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呢?
「你怕什麼。」木槿拉過蒹葭笑道:「姑娘是有主意的人,跟了姑娘這麼多年,你還不知道姑娘的性子嗎?
她不在意的事,那就肯定不會發生。」
「木槿越發聰明了。」雲嬌抱著八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八兩不肯安分的坐在她懷裡,鬧著攀上了她的肩頭,翹著尾巴站著,好不威風。
「嘶……」雲嬌微微動了動肩膀:「八兩的指甲長了,該剪了。」
「奴婢來吧。」木槿到邊上抽屜里取剪刀去了。
蒹葭卻還不放心:「姑娘確定秦老爺不會來嗎?為什麼呀?」
她不懂,姑娘為何就這麼篤定?
還有秦少爺也是。
雲嬌將八兩抱下來,放在懷中輕撫,笑看了蒹葭一眼,這才緩緩地道:「你知道,我這門親事是誰保的麼?」
「不是孫太常家的李氏,還有趙氏嗎?」蒹葭以為她問的是保媒的人。
「是也不是。」雲嬌抿唇一笑,手中輕輕給八兩撓著痒痒:「她們二人不過是走個過場,真正保媒的人是官家。」
「官家?」蒹葭嚇得捂住了嘴巴,難怪姑娘同秦少爺都不急,這誰要是敢退,豈不是要反了天了?
「我就說吧,姑娘做事總有把握。」木槿拿著剪刀來了,笑得歡喜。
蒹葭也跟著歡喜起來,這下她可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