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回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2024-05-05 19:20:38
作者: 青絲霓裳
「來了。」蒹葭應了一聲。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雲嬌邊就著洗臉架上的木盆洗手,邊瞧著黃菊的神色,黃菊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想來是真遇上事了。
是她父母還是她弟弟有事?
「如何?可見了你父母?」雲嬌開口問道。
「謝姑娘關心,奴婢見了父母……」黃菊說著便有些哽咽。
蒹葭見雲嬌洗完手了,忙遞上帕子。
「怎了?」雲嬌邊擦手邊問。
「奴婢……捨不得姑娘……」黃菊說著便哭了起來。
雲嬌怔了一下,旋即問道:「你父母此番來,是要將你贖回去?」
「姑娘怎知?」黃菊抬頭看著她,眼中含著淚光,又有些錯愕。
「若非要離開,你又怎會說甚的『捨不得』?
再說你父母無事是不會來的。」雲嬌說著將帕子交給蒹葭,走到八角椅跟前坐了下來,拿起團扇輕搖著瞧著黃菊:「你父母給你弟弟瞧病,都掏空了家底兒,不得已才將你賣給了秦小五,如今哪來的銀錢贖你?」
「是……」黃菊話還不曾說出來,便失聲痛哭起來。
她兩手捂著臉,雙肩哭的一抽一抽的,顯然傷心極了。
蒹葭上前勸慰道:「黃菊,你莫要哭了,有甚的事,你同姑娘說,姑娘定然能替你做主。」
黃菊也不說話,只是哭。
雲嬌耐著性子,待她哭的差不多了才道:「你莫要哭了,到底如何,你總要說出來的,你若是不說我怎生幫你?」
「姑娘,你幫不了奴婢的。」黃菊聞言搖了搖頭,擦去了臉上的淚痕,一臉的絕望。
「你不說又怎知我幫不了你?」雲嬌反問道。
「告訴姑娘也不礙事,是奴婢的父母替奴婢尋了戶人家。」黃菊咬咬牙道:「贖奴婢的銀錢便是他家出的。」
「你在這處做的好好的,你父母突然這般是為何?」蒹葭不解的問。
「我弟弟等著銀錢續命,我父母也是迫不得已才這般做的。」黃菊垂下頭道。
「那是戶何等樣的人家?」雲嬌又問。
誰料不問還好,這一問,黃菊頓時又是失聲痛哭:「那男子,三十好幾了……」
「年歲大也不一定不好。」雲嬌緩緩的道:「只要待你好便可。」
黃菊簽的是活契,早晚是會離開她嫁人的,若是是個合意的人家,雲嬌也不介意將她放走。
至於贖身的銀子,她也不差那點。
「奴婢小的姑娘說的有道理……」黃菊擦了把淚道:「年歲大,奴婢也不在意,只是他……他是個痴兒……話都說不籠統。」
「你父母怎的這般?」蒹葭一聽不由急了:「便是要嫁,也得替你尋戶好人家,怎的找了個痴兒?哪有父母這般對待自個的女兒的?」
「那戶人家家大業大,可惜有財無子,這痴兒是他家中唯一的兒子,平日裡當個寶貝一般,恨不得燒香在條桌上供著,只是他是痴兒的名聲遠播,這才說不上個婆娘。」黃菊細細的解釋道。
「原是這般。」蒹葭聽聞如此,更加同情黃菊,走過去求著雲嬌道:「姑娘,黃菊的父母也太狠心了,你快想法子幫幫她吧!」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雲嬌嘆了口氣:「你父母這般,定然也是走投無路了,不然,哪個捨得賣了親生女兒呢?」
黃菊流著淚點頭:「姑娘說的是,奴婢都曉得,我不怪他們,我父母養大我同我弟弟,已然極為不易,只要我能做到,他們要我如何都行。」
雲嬌點了點頭,黃菊是個孝敬有良心的,能做到這份上,已屬難得了。
「那痴兒家,可是許了你父母不少彩禮錢,你父母才答應的?」她又瞧著黃菊問道。
「是。」黃菊紅著眼點了點頭。
「那是許了多少銀錢?」雲嬌又問。
黃菊等的便是這一句,咬咬牙道:「我爹說,那痴兒的父親許了他二百兩銀錢做彩禮,只要我嫁過去,這銀子即刻兌現,我弟弟的身子便有救了。
若是過上幾年……若是……」
「若是甚的?」蒹葭聽她吞吞吐吐,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若是我將來能誕下個男孩,便還給我爹二百兩……」黃菊頭垂的更低了。
她瞧著自個兒的腳尖,她已然準備妥當了,準備跪下謝雲嬌。
依著她這些日子以來對雲嬌的了解,雲嬌不是一個見死不救之人,何況她手頭有銀錢。
錢老夫人走的時候,留給錢姨娘的銀錢,都在姑娘身上。
更莫要說從前錢姨娘那兩個鋪子還在手中,這麼些年,總有些余錢。
二百兩這個數目,是她深思熟慮後定下來的。
她估摸著姑娘定然是能輕鬆拿出的。
父親黃貴富當時問她可是有些要的多了。
她起先也是這般覺著,可想起雲嬌一個茶餅便能賣十兩,便又覺得不算太多。
左右姑娘手裡有銀子,又能掙,多給她些也不得甚的事。
她如今是落在難中了,每日裡這般盡心盡力的伺候姑娘,姑娘幫她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你對此事,心中作何感想?」雲嬌思忖了片刻問道。
「奴婢自然不想嫁,若是個普通老實的莊稼漢,奴婢自然不說二話。
這天底下的姑娘,試問哪一個會心甘情願嫁給一個痴兒?」黃菊跪了下去,痛哭流涕:「姑娘,奴婢情願伺候姑娘終身不嫁,也不願回去嫁給那樣一個人……」
「你既然打定了主意,此事便交給我吧。」雲嬌笑了笑,胸有成竹。
「姑娘……」黃菊呆呆的瞧著她。
這便答應了?她還準備了許多話不曾來得及說,愣了片刻才做出一臉感動相哭道:「那可是二百兩銀錢……奴婢如何能擔得起?姑娘為了奴婢不值得……」
「無需二百兩。」雲嬌老神在在的擺了擺手。
黃菊愣住了,想說甚的又不曉得該如何說,怕自個兒已然叫雲嬌識破了,若是說錯了話,那不是更無從更改了嗎?
蒹葭卻無所顧忌,忍不住問道:「姑娘是有甚的好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