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延安毛澤東窯洞

  毛澤東：「從來自方方面面的消息可知：蔣介石不僅沒有懸崖勒馬，反而加快了反共的步伐。據恩來同志發來的密電可知：蔣介石已經完成『剿滅黃河以南匪軍計劃』和『解決新四軍案』。」

  朱德：「據可靠的情報：蔣介石已經密令湯恩伯的第三十一集團軍、李品仙的第二十一集團軍和韓德勤等部二十萬人，準備向華中的八路軍和新四軍發動進攻。」

  王稼祥：「同時，蔣介石已經密令第三戰區顧祝同部從浙贛前線抽掉兵力，部署圍殲皖南新四軍軍部及其所屬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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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澤東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真是左右開弓、南北下手啊！」他對著地圖審視片時，「老總，稼祥，我們除了命令江南部隊迅速北移、並從華北派遣一部兵力加強華中外，還必須要求所有華中及山東的黨和軍隊緊急動員起來，為堅持抗日根據地、打破頑固派進攻而鬥爭！」朱德：「恐怕還需要作出相應的組織決定。」

  王稼祥：「我同意！因為靠項英同志完成這樣一次軍事行動是有困難的！」

  毛澤東凝思良久：「給少奇同志發電，先徵詢一下他和陳毅同志的意見！」

  鹽城陳毅指揮部

  陳毅站在桌前，提筆書寫：「十年征戰幾人回，又見同儕並馬歸。江淮河漢今誰屬？紅旗十月滿天飛。」

  有頃，劉少奇、黃克誠悄然走進，駐足陳毅身後觀看。

  陳毅寫畢，擲筆桌上，有些得意地點了點頭。

  劉少奇：「好一個江淮河漢今誰屬？紅旗十月滿天飛！陳毅同志，好大的氣派！」

  陳毅轉身一看，笑著說：「少奇同志和克誠同志到了！見笑，見笑。」

  黃克誠：「十年征戰幾人回，又見同擠並馬歸……再聯想到紅旗十月滿天飛，這首詩一定是記述上個月我們三人相見的吧？」

  陳毅：「對，對！」

  劉少奇取出一份電報：「澤東同志來電了，就是為了江淮河漢今屬誰這個帶有戰略性的大局的。」

  陳毅閱罷：「問題還真的有些嚴重啊！不要說建設蘇北根據地會遇到大麻煩，就是新四軍軍部北移也有很多的變數。」

  黃克誠：「為了確保華中既是聯結長江以南、又是通向華北的戰略樞紐的地位，首先要有統一的指揮機關！」

  陳毅：「克誠同志一言中的！華中有克誠同志指揮的八路軍一個縱隊十二個團二萬人，有我指揮的新四軍六個團、兩個地方團一萬。」

  劉少奇：「還有江北游擊縱隊約三個團四千人，新四軍第四支隊四個正規團、兩個地方團約六千五百人，第五支隊六個團約五千八百人。我算過了，總計三十四個團，四萬八千七百人。」

  陳毅沉重地：「這麼多的部隊，各有各的指揮系統，一旦發生大的軍事變數，這怎麼行呢！」

  黃克誠：「不僅難以協調軍事行動，而且也不利於鞏固、發展華中地區。」

  劉少奇斷然地：「為了適應越來越嚴峻的局勢，我們必須調整華中的軍事指揮系統。」

  延安毛澤東窯洞

  毛澤東：「我已經代表中央軍委起草了一項命令：軍事指揮，葉挺未到江北前，統一於陳毅、劉少奇指揮下；葉挺到江北後，統一於葉挺、陳毅、劉少奇指揮下。中原局統一領導山東與華中，山東分局劃歸中原局管轄。」

  王稼祥：「這樣一來，就解決了華中軍事指揮問題。」

  朱德：「項英同志呢？」

  毛澤東：「我已經和書記處商定了，項英一俟隨部隊過江，立即來延安出席黨的七大。」

  王稼祥：「鑑於形勢迅速逆轉，為防不測，重慶方面是否也應提前疏散一些同志？」

  毛澤東：「書記處也研究過多次了，一是恩來和劍英離不開，再是蔣介石也不讓他們二位離開。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我準備向中央提出：調博古、凱豐等同志回延安。」

  重慶黃山別墅

  蔣介石坐在茶几前打電話：「喂！你是敬之嗎？……你和健生趕快把計劃搞出來，把有關的兵力要布置好……我嘛，先幫你們搞一次火力偵察。」他抬起頭看見張沖，「好！記住：我現在就急著下命令了。」他掛上了電話，「淮南，恩來到了嗎？」

  這時，室外傳來汽車的剎車聲。

  張沖：「他準時到了！」

  蔣介石起身：「快幫我去迎接！」

  張沖退下不久，遂又陪著周恩來走進。

  蔣介石主動地握住周恩來的手：「恩來，你不會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周恩來：「當然不會！四年前的今天，是張漢卿將軍允你飛離西安的日子。」

  蔣介石十分感動地說道：「對，對！連日來瑣事甚多，情緒不好，本不想見，但因為今天是四年前共患難的日子，故以得見面談話為好。」

  周恩來嚴肅地：「整整四年了，我們走得真是艱難啊！」

  蔣介石：「是啊，抗戰四年，現在是有利時機，勝利已有希望。可是，我也有為你們所不了解的苦衷啊！」

  周恩來默然不語。

  蔣介石：「在民族危亡的時刻，我願意打內戰嗎？我願意弄坍台嗎？現在，你們的八路軍、新四軍還不都是我的部下！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就是民國十六年，我們何嘗不覺得痛心？內戰時，一面在打，一面也很難過。」

  周恩來：「這都是過去的事了，爭論也無益，還是請委員長講講有關新四軍北調的事吧！」

  蔣介石肅然變色，威脅地：「你們如果非留江北免調不可，大家都是革命的，衝突決難避免，我敢斷言你們必失敗。如果能調到河北，你們的做法一定會影響全國，將來必成功！」

  周恩來：「我們從未說過違令免調，關鍵是委員長為什麼把時間限得這樣死呢？這對抗日有好處嗎？這對國共合作有好處嗎？讓人不得不這樣想：這其中必有文章！」

  蔣介石：「我不僅沒有文章好做，而且還以領袖的人格告訴你：只要你們肯開過河北，我擔保至一月底，絕不進兵！」

  周恩來：「那就讓歷史驗證委員長的承諾吧！」

  重慶八路軍辦事處

  周恩來坐在桌前草擬電文，並傳出畫外音：

  「……我對蔣的挑撥及攻擊我們的話，均當場答覆了……蔣的許多承諾是靠不住的，其實局部『剿共』仍在加緊布置中……我認為系嚇、壓之餘，又加上哄之一著了。」

  葉劍英手持電文走進：「恩來，黨中央、毛主席於十二月二十六日對項英同志提出尖銳批評！」

  周恩來接電閱畢，沉重地：「是啊！中央在一年以前即將方針給了他們，即向北發展，向敵後發展，可他們始終執行不力。」

  葉劍英：「拖至今天，這樣多的人馬，在向北轉移的過程中如果稍有不慎，後果是不堪設想啊！」

  周恩來：「中央雖然明確告訴他們：在移動中如遇國民黨向你們攻擊，你們要有自衛的準備與決心。可我……依然擔心項英同志對中央這一嚴厲的指示不重視啊！」

  黃山別墅

  蔣介石審看完一份作戰命令，得意地說：「很好！這份作戰計劃做得十分周全。用一句古語說：時下就等『請君人瓮』了！」

  何應欽：「委座還有什麼指示？」

  蔣介石：「一、嚴格保密，有關此役的消息不得泄露；二、一網打盡，生擒葉、項！」

  在激戰的槍炮聲中傳出深沉的畫外音，併疊印出相關的畫面：

  「一九四一年元月四日晚，我新四軍軍部和直屬部隊九千餘人奉命北調，由雲嶺分三路出發轉移。因連日大雨，河水陡漲，部隊行動遲緩。至六日，我部行經安徽涇縣茂林地區時，突然遭到國民黨軍隊七個師八萬多人的包圍與襲擊。震驚中外的皖南事變爆發了！

  「由於蔣介石集團嚴密封鎖皖南事變的消息，因此通訊被阻斷，致使黨中央於一月九日才收到劉少奇發來的電報……」

  延安毛澤東的窯洞

  毛澤東手拿著兩份電文，表情嚴峻地：「同志們！我向政治局通報一個令人憤慨的消息：新四軍軍部在奉命北上的途中遭到了敵人包圍與襲擊，現情況不明。」

  與會的張聞天、王明、博古、任弼時、朱德、陳雲、康生、王稼祥、凱豐等聞聲震愕不已。

  毛澤東：「我連續收到少奇同志發來的兩封電報。第一封是少奇同志轉來的新四軍軍部的告急電：『我江南部隊遵令北移被阻，戰況激烈，請向國民黨嚴重交涉』。」毛澤東念罷巡視一遍與會者那沉重的表情，遂又說道，「少奇同志得知項英等同志在緊急關頭自行離開部隊的消息後，他立刻致電葉挺、饒漱石：令小姚（饒漱石）在政治上負責，葉在軍事上負責以挽覆局。他還命令新四軍第二支隊準備接應。同時，他在報告中央的電報中，建議撤銷項英的職務。」

  與會者依然未從震愕中醒來，漸漸地、不約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毛澤東的身上。

  毛澤東沉穩地：「我個人的意見：一、同意少奇同志的建議，立即命令由葉挺、饒漱石指揮新四軍，克服困難，繼續執行北移任務；二、電令劉少奇、陳毅：就近隨時去電幫助他們並加鼓勵，惟項英撤職一點暫不必提；三、繼續關注、獲悉有關新四軍北上突圍的消息；四、立即電告八路軍駐各地辦事處一尤其是重慶八路軍辦事處的周恩來等同志準備撤離。」

  鹽城華中總指揮部

  劉少奇坐在桌前，大口地吸著煙。

  特寫：煙缸中儘是菸蒂，四周也是長短不一的菸蒂。

  陳毅憤怒地站在地圖前，有頃，地圖化做新四軍突圍的戰鬥畫面，併疊化出項英的畫面與畫外音：「今日已歸隊。前天突圍被阻，部隊被圍大矗山中，有被消滅極大可能，臨時動搖……此次行動甚壞，以候中央處罰。我堅決與部隊共存亡。項英。」

  陳毅：「項英等同志雖然回到了部隊，但部隊多次突圍仍難成功。我們華中各地的八路軍、新四軍必須從旁助一臂之力才成啊！」

  劉少奇擲掉手中的菸蒂，斷然地：「我想採取『圍魏救趙』的辦法！」他走到地圖前邊，「請朱瑞同志、陳光同志、羅榮桓同志在山東準備包圍沈鴻烈所部，我們在蘇北準備包圍韓德勤所部，以與國民黨交換。」

  陳毅用力揮下右手：「好！立即電告延安。」

  延安毛澤東的窯洞

  毛澤東坐在桌前揮毫疾書，傳出毛澤東的畫外音：

  「同意蘇北包圍韓德勤、山東準備包圍沈鴻烈，限電到十天內準備完畢，待命攻擊，以答覆蔣介石對我皖南新四軍一萬人的聚殲計劃」

  小李悄然走進：「主席，該休息了。」

  毛澤東生氣地：「不准再說休息！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進來！」

  小李：「有電報呢？」

  毛澤東：「還用問嗎？立送！」

  小李：「是！」轉身欲走。

  毛澤東：「回來！這封電報要立發。」

  小李轉身接過電文走去。

  這時，夜空中傳來雄雞報曉的長鳴。

  毛澤東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走出屋門。

  毛澤東的院中

  毛澤東在院中晨練。但從他的面部表情、炯然發怒的目光中可知：他依然沉浸在皖南事變中。

  有頃，王稼祥十分沉重地走進，無比悲憤地：「老毛！皖南事變結束了。」

  毛澤東震愕地：「什麼？」

  王稼祥取出一份電報：「你看吧！新四軍軍部經過七晝夜奮戰，終因彈盡糧絕，除約兩千人突圍外，大部犧牲、被俘或失散。」

  毛澤東邊看電文邊淌下憤怒的淚水，沉吟良頃：「立即召開政治局會議。」

  毛澤東窯洞會議室

  張聞天：「方才，全體通過了毛澤東同志起草的《中央關於項袁錯誤的決定立即發到各中央局高級幹部。下邊，清澤東同志就皖南事變發言！」

  毛澤東：「對於『皖南事變』，我們要實現全國的政治反攻，像前年我們反對第一次反共高潮時那樣的非常強烈的態度。只有不怕決裂，才能打退國民黨的進攻。關於我黨採取的方針，我給恩來同志以及德懷同志、少奇同志等寫了一封電文，」他取出一封電文念道，「蔣介石一切仁義道德都是鬼話，千萬不要置信。中央決定發動政治上的全面反攻，軍事上準備一切必要力量粉碎其進攻。只有猛烈地全面反攻，方能打退蔣介石的挑釁與進攻！」

  鹽城華中指揮部

  劉少奇邊吸菸邊說：「陳毅同志，中央決定在政治上、軍事上準備作全面的大反攻。你的意見呢？」

  陳毅：「就其本意來說：我舉雙手贊成；但是，打將會是一個什麼結果呢？我拿不準。」

  劉少奇：「收到中央來電以後，我也處在這種理智與感情的矛盾中。最後，我得出的結論是：在全國主要地實行政治上全面大反攻，在軍事上除個別地區外，以暫時不實行反攻為妥。」

  陳毅：「詳細談談你的想法。」

  劉少奇：「一、全國局面，國民黨未投降，仍繼續抗戰，我黨亦不宜借皖南事件與國民黨分裂；二、目前華中我占領地區很大，兵力不夠，仍不能鞏固。因此希望能在半年到一年內不發生大的戰鬥，對我有利。」

  陳毅：「這也是我最大的擔心啊！」

  劉少奇：「好！我們商議一下，向中央提出我們的建議。」

  延安毛澤東的院中

  毛澤東依然余怒未消地走進院中。

  小李拿著一份電報，焦急地：「主席，少奇同志的急電。」

  毛澤東接閱電文。有頃，他又展讀電文有關段落，並傳出劉少奇的畫外音：

  「如此我在政治上有利，在軍事上穩健……在全國、全世界實行大的政治反攻，宣傳抗議皖南事件，揭露國民黨的分裂行為，以孤立頑固派，並在全國造成我實行軍事反攻之理由……」

  毛澤東收好電文，近似自語地：「政治上取全面攻勢，軍事上取守勢的建議好！」

  小李：「主席，是什麼好啊？」

  毛澤東：「是少奇同志的建議好！恩來有電來嗎？」

  小李：「沒有！」

  毛澤東蹙眉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