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樓住室內夜

  身著藏族服裝的女主人約有四十歲的年紀，她帶頭走進住室，回身打開棉簾：「請進來吧！」

  姚秀芝拄著棍子走進來。

  女主人大驚：「你怎麼是個女紅軍？」

  姚秀芝：「我是個女紅軍，行軍中崴了腳，就……掉隊了。」

  女主人憐憫地嘆了口氣，從藏式三角架上吊的小鐵鍋中舀出半盆熱水：「快脫下鞋來燙燙腳吧！」

  姚秀芝遵命脫鞋，往熱水盆里一放：一隻腫得紅紅的腳。

  女主人：「都腫成這個樣子了，還黑燈瞎火地走路，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姚秀芝邊燙腳邊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留個名吧！」

  女主人：「藏名叫卓瑪，漢名叫秋菊。」

  姚秀芝：「你怎麼還有個漢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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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人：「我是漢人。」

  姚秀芝：「那你怎麼又起了個藏名啊？」

  女主人：「我嫁給了藏人。」

  姚秀芝：「你的丈夫呢？」

  女主人：「全都死了。」

  姚秀芝愕然。

  女主人：「我跟著父親從內地逃難來到這裡，根據這裡的風俗，我嫁給了兩個家境很窮的藏族親兄弟。這樣，我就有了兩個丈夫。好景不長，他們兄弟倆又相繼死了……」姚秀芝喟嘆自語：「這……太落後了。」

  女主人：「落後是落後了點，對一個女人來說，有兩個丈夫，比沒有丈夫要好過多了。」

  姚秀芝燙完腳，在女主人秋菊的攙扶下坐在了床上。女主人：「算你命大福大造化大，你要是落到那伙吃糧人的手裡，今晚就不是兩個丈夫了。」

  姚秀芝：「我……真不知該怎樣感謝大嫂。」

  女主人：「感謝什麼？這都是前世安排好的。睡吧！」一陣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喚醒了沉沉的深夜，一輪火紅火紅的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

  女主人秋菊的二層藏式小褸沐浴在金色的朝暉之中。

  女主人撫摸著藏犬阿黑的頭，聽著遠方傳來的鞭炮聲，露出了欣慰的笑靨。

  「大嫂！大嫂……」室內傳出姚秀芝焦急的叫喊聲。

  女主人應聲「來了！」轉身走上藏樓。女主人推開屋門：「有什麼事嗎？」

  姚秀芝穿著一件內衣，不安地：「大嫂，我的衣服呢？」女主人：「早讓我用剪子鉸了，埋在了樓下牲口糞堆里。」

  姚秀芝：「這……」

  女主人：「這才是救你命的辦法！你穿著紅軍的衣服，在這川軍的防區能活下去嗎？」

  姚秀芝：「可我……」

  女主人「先穿我的衣服吧！」轉身抱來一身疊得平平整整的藏族服裝和一件紅色毛衣。

  姚秀芝穿好這身藏族衣服，對著鏡子一照，她的眼中又漸漸地溢滿盈眶的淚水。

  女主人：「穿上這身藏服，說是從內地來看我的表妹，就沒有事了！」轉身端來簡單的早飯，「別照了，快吃飯吧！」

  姚秀芝擦：「大嫂，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了……」

  女主人：「好人有什麼用？還不得看著那些當官的眼色活嗎？」

  姚秀芝同感地點點頭，遂香甜地吃起了早飯。

  這時，遠方的鞭炮聲響成一片。

  「卓瑪！就要拜天地了，你這個大媒人怎麼還不到場啊？」藏樓外邊傳來一個男人的喊聲。

  女主人打開不大的窗戶答道：「急啥子喲！你這個龜兒子，再這樣心急火燎的，老娘就不給你找個漂亮的堂客！」說罷咣當一聲關死了窗子。姚秀芝驚愕地：「大嫂，你……」

  女主人：「用內地的話說，當媒婆！」

  姚秀芝：「今天結婚的新娘……」

  女主人：「和你一樣，也是一個女紅軍。前幾天，也和我睡在這張大床上，她可想念紅軍了，一夜一夜地唱想紅軍的歌，她的嗓音好聽，小模樣長得水靈靈的，挺討人喜歡的。」

  姚秀芝：「你給她找的新郎……」

  女主人：「是寨子裡開雜貨店的孫老闆，給他當四房。」姚秀芝大驚：「什麼？是當四姨太太……」

  女主人：「對！這個孫老闆人老心花，說是娶個黃花閨女，可以……什麼采陰補陽，能夠長壽。你看這個老不死的，有錢想玩大姑娘就玩唄，還說能長壽，多有意思！」姚秀芝：「你收了他多少錢？」

  女主人：「100塊大洋！好，我該參加婚禮去了。」她對著鏡了收拾了一下服飾和頭髮，轉身走出屋門。

  姚秀芝再也無心吃飯，她沉思許久，遂又拿起那根棍子在室內試著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