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物慾和世俗

  古人云：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忠義之人除了有報答「以國士遇臣，臣故國士報之」的知遇之恩的情結外，還試圖以自己的行動證明人間道義、人的氣節和忠義。他們對人生價值的衡量完全以精神為標準，甚至一生甘為一些理念、原則而執著追求乃至獻身。

  明朝嘉靖年間，浙江錢塘有個官宦子弟莫懷古，娶妻傅氏，生有一子名莫昊，還有個年輕貌美的妾叫雪艷。懷古與當朝宰相嚴嵩是兩世故交。這年春天，懷古終於答應了嚴嵩之子嚴世蕃多次要他進京補官的邀請。臨行前，懷古帶著管家莫成去向親友告別，回來路上遇見個裱褙匠湯勤。懷古見他有一副好手藝，又識得古董玉器，取出家藏的玉杯要湯勤鑑賞。湯勤見這玉杯潔白無瑕，外盤九龍，栩栩如生，口銜一珠，玲瓏剔透，知道是用和氏璧精雕細刻而成的「一捧雪」。據說用此杯斟酒，好人飲了七竅皆通，病人飲了百病消除。它原是國寶，藏在宮內，後因戰亂流失到民間，被莫家收藏好幾代了。湯勤連連讚不絕口。懷古進京後先去拜見了嚴世藩。

  宴散後，嚴世藩陪莫懷古觀賞他家收藏的奇珍異寶。懷古告辭後，嚴世藩又讓湯勤鑑賞一隻玉杯。此乃山海關總兵戴倫因失陷防地要判死刑，為求情而給嚴府送來的。湯勤捧著玉杯左看右看，決意要獻媚取寵，便說這杯子頂多值三四千兩銀子，而莫家的「一捧雪」才真正是價值連城，並自告奮勇代嚴府去找莫家索取。

  祖傳家寶，豈肯輕易送人？可嚴家權勢赫赫，炙手可熱，硬頂又不行。莫懷古急中生智，假稱玉杯留在錢塘家中，表示立刻派人去取，一月之內可以送到嚴府。應付過去湯勤，莫懷古拿了百十兩銀子請玉匠仿製了一隻「一捧雪」，過了一個月送進了嚴府。嚴世藩喜歡不盡，在皇上面前保薦莫懷古做了太常寺正卿，湯勤也被封為左都督府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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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湯勤給莫懷古賀喜。莫懷古因為當了大官，心裡痛快，就多喝了幾杯。在酒醉中無意說了句湯勤的眼力不行。湯勤一聽，生了疑，就用話套他。三套兩套，莫懷古就透露了假造「一捧雪」的實情。湯勤回到嚴府後，把此事告訴了嚴世藩。嚴世藩大怒，親自領家丁到莫家索要真「一捧雪」。莫懷古嚇得面如土色，強撐著說玉杯僅有一隻，已獻給嚴府，不敢有假。嚴世藩更加惱怒，不由分說命家丁們動手搜查。誰知里里外外翻了個遍也沒找出那真的「一捧雪」。嚴世藩只得悻悻而歸。莫懷古受了一場驚嚇，汗如雨下，此時回過神來，奇怪明明放在房中的玉杯怎會丟失？這時，管家莫成走了進來告訴說，他見嚴世藩進門時臉色不對，便悄悄拿了「一捧雪」避出門去了。

  一場虛驚暫時穩下來，但終不是長久之計。一家人商議後決定棄官回鄉，但又怕錢塘遠離京師一時難以逃脫。莫懷古忽然想起離京城不遠薊州戚繼光，於是決定先到他那裡躲避一陣。嚴世藩沒有搜出「一捧雪」，好不氣惱，隨後又聽說莫懷古一家星夜潛逃，更加惱怒。他寫了一塊令牌，按湯勤的分析，派家將赴薊州捉拿莫懷古。日近黃昏時，莫懷古三人已來到薊州地面。大家又渴又累。莫成讓主人稍事歇息，他到前邊打探一下客店。莫成剛走，追兵就到了，認出這夫妻二人正是要捉拿的逃犯，便捆綁起來連夜押往薊州。戚繼光見到令牌大吃一驚，心想莫懷古進京補官不到一月怎麼就犯下如此大罪？他心中疑惑不解，只好將莫懷古先打入監牢，再想辦法。

  夜深人靜，不見了主人的莫成趕到戚繼光的官府。繼光聽了他的敘說後，悄悄把莫懷古夫婦接到後堂會面。懷古、雪艷止不住哭得像個淚人，繼光也一籌莫展。

  眼看著五鼓天明，就要在堂上行令斬主人於刀下了，莫成突然有了主意。他雙膝跪倒在地，說願意替老爺去死，以報老爺平日待他如山的重恩。莫懷古再三不允，莫成就要撞死在堂上。戚繼光也連忙勸莫懷古說，難得莫成一片忠心，你就成全了他吧！莫懷古這才應允。三人一起向莫成施禮下拜。天交五鼓，戚繼光傳令升帳，將「莫懷古」押赴轅門，當著嚴府家將之面斬首，瞬間，劊子手獻上人頭，雪艷搶上一步，抱住那血淋淋的人頭，哭倒在地。家將將人頭攜帶回京復命，嚴世藩問明經過也就放心了。不覺春去秋來，三年已過。莫昊進京趕考，中了狀元，被皇上封為七省經略，統領巡撫。這時，嚴家父子已經失勢。莫昊打聽到湯勤已死，雪艷自刎，父親被戚繼光處決，便決定借奉旨巡查各省錢糧之時，先到薊州，以盤點戚繼光錢糧上的差錯，替父報仇。

  莫昊到薊州總鎮大堂後，當即要過軍冊簿來細細查看，卻查不出半點差錯。他一股熱血衝上腦門，頓時頭暈目眩。戚繼光以為他是路上偶感風寒，便取了「一捧雪」來給他斟酒解寒，莫昊見是祖傳玉杯，趁機緊緊逼問，這才弄清是管家莫成替父而死，戚繼光竟是自家的大恩人。他忙起身向戚繼光賠罪。接著，戚繼光又從後堂請出莫懷古老夫婦，讓他們一家三口相見。

  當天，戚繼光在衙內設下酒宴，慶賀奸黨已除，冤獄已平，離亂的家庭終於團圓。席間，戚繼光拿出「一捧雪」要歸還莫昊，莫昊不收，願送與戚繼光收藏。戚繼光說：「這是你家祖傳寶物，經過這場風波，價值更是非比尋常，理應物歸原主。」莫昊聽了，只好收了起來。

  我們從他們身上，要明白做人的真理、人生價值的真正所在，不斷陶冶、錘鍊自己，使自己的精神有橫貫日月的浩然正氣，使自己的人生價值有高於物慾和世俗的升華和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