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遺言

  雲翹那句話，說的十分蒼涼。

  在她的認知里，墨炤不滿意跟自己的這場婚約，是因為不喜歡自己，所以選擇逃婚。

  更何況，自從訂下婚約，雲翹和墨炤從未單獨相處過，就連見面，都是在各種宴會上，遠遠的看上一眼。

  所以，從始至終，雲翹一直陷在對自己的不自信，甚至不滿意中。

  她認為是自己不夠優秀，所以配不上墨炤。

  

  但事實上，墨炤曾經暗中派人調查過雲翹，也試著說服自己，可以相互了解。

  他對雲翹並沒有任何不滿。

  甚至因為她太過優秀，所以不忍心辜負她，也不忍心讓這麼一個女子的一生，毀在自己身上。

  這才是墨炤逃婚的真正原因。

  只是雲翹不知道而已。

  在他逃婚離開的那些年裡，墨炤曾經偷偷打聽過一次關於雲翹的消息。

  得知她依舊固執的守著和自己的婚約後，墨炤自責不已。

  但還沒來得及親自見一見雲翹時，饕餮封印鬆動，他只能暫且離開。

  哪曾想，這一走，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於是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墨炤留下了一些東西，想著有機會再交給雲翹，也好化解她心中的執念。

  墨塵胤將墨炤曾經說給自己的話，一字不漏的重述一遍給雲翹。

  聽完這些，雲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濕了眼眶。

  她抱著錦盒，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見她如此，葉之寧上前一步，輕聲道：「雲夫人，我和阿胤去殿外跟帝景商議一些事情。」

  說完，兩人自覺的給雲翹留出空間。

  等他們離開，雲翹這才抹去眼角的淚水，抱著錦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只有她知道，錦盒上的圖案，是自己喜歡的山茶花。

  鎏金綠松石的鎖扣，也是她喜歡的樣式。

  「你不喜歡我，卻記得我喜歡的一切……」

  「墨炤……」

  「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雲翹自言自語著，眼淚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麻木的坐了好一會兒，這才伸手捏著那把小巧精美的金鎖。

  這鎖沒有鑰匙，鎖上環繞著一股靈力，像蛛絲一樣纏在上面。

  本以為要研究好一會兒才能解開鎖，哪知雲翹的指尖剛碰上，那些纏在鎖上的蛛絲就直接散開。

  雲翹眼底微微一怔，楞楞的看著那些緩緩纏上自己指尖的靈力。

  片刻後，似乎確定了她就是錦盒的主人，靈力這才徹底散去。

  隨著靈力散開，墨炤僅剩下的氣息也隨之消散。

  雲翹心中猛地一抽，伸手想去抓，卻什麼都抓不到。

  這一瞬，雲翹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一般，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墨炤……墨炤……」

  她口中呢喃著他的名字，遲遲不敢打開錦盒。

  因為害怕一打開，所有關於墨炤的痕跡都消失了。

  「雲翹。」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中徒然響起一聲低喚。

  縱使隔了萬年，雲翹一聽就能聽出是墨炤的聲音。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雲翹的心跳加快。

  她飛快的打開錦盒，便看見裡面擺放著一枚留影石，還有數封信件。

  留影石正在閃著螢光，墨炤的聲音便是從裡面傳出。

  雲翹動作輕柔的拿起留影石，下一秒，面前就出現一道屏幕，上面是墨炤的影像。

  只不過，影像中的墨炤已經是神魂狀態，身形是半透明的。

  影像里，墨炤站在一座涼亭內，身後是灰敗的大殿，光線稍暗，整個人不再是以前那般光彩。

  雲翹看得心中刺痛。

  她看不出墨炤身處什麼地方，也不知道那時的他經歷了什麼。

  只知道，見到心上人變成這個樣子，心裡止不住的疼。

  正當雲翹還在心疼墨炤到底經歷了什麼時，影像里的他再次喊了一邊她的名字。

  「雲翹。」

  她打斷自己的思緒，抬眸直勾勾的看著。

  影像里，墨炤似乎在練習接下來要跟雲翹說的話，也沒發現留影石已經在記錄。

  雲翹看著他反覆好幾次，像在排練話本，顯得有些笨拙時，被他逗笑。

  可笑容里泛著苦澀。

  她數不清墨炤練習了多少遍，直到他很嚴肅的再次喊了自己的名字。

  「雲翹，當你看到這段留言時，或許已經不知何時了。」

  「又或者，這些東西根本沒有機會交到你手裡。不過，無論你是否能看到，有些話，我確實要跟你說清楚。」

  「逃婚一事，是我思考欠佳，太自私了。我應該同你坐下來好好談，不應該將你獨自扔下，讓你成為整個神境的笑話。」

  「很抱歉，這份愧意我無法親自對你說出。也沒能親自出面替你解開那些誤會。」

  「逃婚，是因為我並非你的良人，不忍讓你的一生毀在我這裡，所以選了一個最壞的方式，讓你傷心了。」

  「墨某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但請雲小姐能儘快解開心結，重選良人。」

  「此後，祝願你長壽康健，萬事順遂。」

  「若今生還能再見，或者來世重遇，我墨炤定會親自向你賠罪。」

  「如今，墨炤只能在此請罪了。」

  隨著話音落下，影像也漸漸消散。

  雲翹呆呆的站在原地，淚水早已濕了臉龐。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親耳聽到墨炤向她解釋當初逃婚的理由。

  如今聽到了，她卻沒有絲毫釋懷。

  如何釋懷？

  這萬年來，她等的根本不是這個。

  「墨炤，你要我，如何釋懷？如何，去尋良人？」

  雲翹哽咽著，心中卻生不起一絲恨意。

  她擦了擦臉頰的淚水，低頭看著錦盒裡的那幾封信。

  信封上是墨炤蒼勁有力的字跡，每一封都寫著：雲翹親啟。

  只不過，其中一封信格外的薄。

  雲翹拿起信，指尖緩緩摩挲著。

  隔著信封，她隱約感覺到裡面有些硌手。

  雲翹輕輕打開信封，拿出裡面那張鎏金紅紙。

  展開一角，就能看到紅紙上用金粉書寫的婚書兩個大字。

  只一眼，雲翹的思緒便被拉回萬年前，墨家帶人來雲家商議婚事那天，還未及笄的她在婚書上摁下手印那日。

  雲翹的唇有些顫抖，拿著婚書的手也在抖。

  「原來，婚書是你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