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先發制人

  終於挨到了下班時刻，夏商旋風般來到了ST對面大廈的餐吧，尉遲已經到了。

  婚期已經很近了，卻看不出他有什麼喜悅之色。夏商坐在了他的對面，尉遲立即問：「你電話里的語氣很是奇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只是想和你確認一下婚禮的流程。」夏商說著打開電腦，對婚禮的流程再次講解。

  尉遲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夏商放棄了繼續敘述，盯著尉遲，許久才說：「你知道ST收到了一個視頻光碟的事嗎？」

  尉遲一驚：「什麼視頻？」

  「就是那日，我們在上海餐廳吃飯的時候，被拍攝下來，打亂了前後順序，重新剪輯過的視頻。」夏商儘量平靜地說。

  「不可能吧？」尉遲皺緊了眉頭。

  「你會和我在上海餐廳吃飯，都有誰知道？」夏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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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和簡總打了個招呼，讓他幫我預留一個包間。」尉遲說到這裡，似乎有些醒悟：「難道是他？想讓我徹底斷了念想，被他遙控？」

  夏商疑惑：「你說的他是誰？」

  「簡東方！」尉遲一字一頓地說出。

  「怎麼會？」夏商一愣，所有的人她都懷疑過，卻絕對不會去懷疑簡總。

  「你不敢相信嗎？」尉遲嘆氣：「一開始，我也不敢相信，從進ST的那刻起，我就認為簡東方是對ST最兢兢業業的人，直到他要把我送上仕途。」

  停頓了一下，尉遲繼續說：「他之所以會爭取那個白金五星級的名額，這只是一招明棋，引得韓京生著急應對，最終還是沒能達成併購；但他弄得是瞞天過海的計策，還有一招暗棋，是你們都不知道的，他申請的貸款，並不是從銀行來的，而是通過風險投資接受的一個國內酒店管理集團——JL的投資，不僅裝修了飯店，還給銀行還了不少貸款。

  他請回來白墨涵，幫他提高了業績，剩餘的銀行貸款也還了不少。這樣，他能擁有的JL管理集團的股份就又多了不少，讓他入主董事會的概率也就越大，本來一切進行得挺順利，連韓京生都敗下陣來。

  但是那天，我和他說不想結婚了，他著急了，你也知道，我的老丈人就是那個集團的董事長，如果得罪了這個靠山，他籌劃了那麼久的事情就付之東流了。

  所以他才想讓我斷了念想，他始終都知道我的軟肋，就是最怕的讓我爸失望，這你也知道，我爸從高官的位置上被陷害下來後，一直就希望我能有好前途，完成他的心愿。所以，這招對我會最管用。而且他也能把白墨涵和你逼走，畢竟他用得差不多了，且白墨涵知道他不少事情，也該是卸磨殺驢的時候了。」

  聽完尉遲的話，夏商驚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良久才緩過神來說：「簡總所為，就是要逼你就範，把我逼走就是了，怎麼會扯到白總呢？」

  「墨涵對你的心思難道你看不出來？」尉遲嘆氣：「你沒看出來，簡東方卻覺察了！就算你會離開ST，以你做事的方式，以韓雪的性格，你們勢必要和墨涵攤牌的。到時，不論墨涵是否能為自己辯白，他都會心灰意冷。

  墨涵有他的心劫，他一直都希望能夠保護他自己心愛的女人，所以他不斷地努力，讓自己強大。謝楠就是在他沒有能力保護她、扶持她的時候，離開他的，此時的你，他一路小心呵護、用心的栽培，結果還是有人要在他的軟肋上插上一刀！這些劫在心上，過去了就如沐春風，過不去，就是地獄。」

  夏商的心海有如狂風巨浪，心悸的同時卻又有些欣喜。她抬眼掃了眼尉遲，問出心中另外一個疑問：「簡東方已經是ST的總經理了，何必這樣？」

  「他想讓ST歸於JL管理集團，然後入主董事會，操持更大的盤子。」尉遲淡淡地說。

  「你早就知道這些嗎？」夏商凝眉。

  「算是吧。」尉遲沒有逃避。

  「我真不敢相信那個口口聲聲教育員工要為ST奮鬥的人，最後竟然會拿ST作為他手中的籌碼，置所有員工的努力而不顧？權勢真的那麼重要嗎？而你又怎麼可以這樣？ST對你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不在意嗎？我們被簡東方玩弄於股掌之間，而你卻在他處看笑話？」夏商迷濛了雙眼：「沒權的時候說高處不勝寒，卻拼命爬，有了權就想抓得更多，結果只能是掌中沙，抓得越緊，就越抓不住。」夏商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尉遲跳了起來一把抓住她：「對不起……我能做些什麼的。」

  夏商回望著這個自己曾愛過的男人，淡淡地搖頭：「你是他的幫凶，你還能做什麼呢？」

  「只要我肯去坦白一切。」尉遲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可是那樣，你會傷害你的妻子，她是那麼的依賴你。雖然我只見了她一面，我知道她雖然看不見你的模樣，但她在用心看你，你怎麼能傷害她呢？」夏商仰起頭，讓淚水滑入髮絲。此時的她甚至有些羨慕，看不見對方，就能用最純淨的心去感受對方，才不會被看見的東西所左右。

  「因我而起，就該由我結束，我不會再傷害任何人，這個請你放心。」尉遲鬆開了夏商的手臂，走了出去……

  夏商目送著尉遲離開的背影，暗暗嘆息，她竟然無法分辨這個真相是好是壞，是悲是喜，更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和方式去面對簡東方。

  走出餐吧，夏商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走，不自覺地就來到了攀岩場。

  這裡的人不多，夏商換了裝備，任意選擇了一條線路，攀了上去。她不似以往的快速，而是慢慢地向上。到了第四版塊的上端，突然發現，這條線路，是上次攀岩大賽時，她攀爬的線路，因為就在這裡，她險些放棄，是白墨涵拉住了她……

  無數與白墨涵共同工作的場景也一一在腦海中呈現，夏商露出了羞澀又暖暖的笑容，不管簡東方會怎樣做，至少她洞悉了真相，而且也確定了心的方向！

  「在想什麼呢？攀岩的時候還能出神？」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想起，夏商一愣，扭頭，白墨涵就在旁邊的線路上！

  夏商的眼前一片霧氣，她連忙微笑，白墨涵也回給她一個溫暖地笑：「這條線路，一到這裡，總是不容易握牢上面那個支撐點。」

  「有你在，就不怕了。」夏商伸出了手。

  白墨涵一下就握住了她的手，拉著她，並肩向上！

  從新回到地面，夏商的笑意更濃，白墨涵低著頭問：「你真的信任我嗎？」

  夏商點頭，白墨涵長長地出了口氣：「康總下班前和我說了那個視頻的事件！」他凝視著她的眸，閉緊的雙唇顯示出他的緊張和激動。

  「我剛知道的時候，悲憤又難過，還有一種被最親近的人利用、欺騙的感覺。」夏商停頓了一下：「但是，康總提出了疑問，我也冷靜了下來，那時，我開始思考和分析，以我認識的你，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見過尉遲後，我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你——更是值得信任。我也獨自慶幸，沒有一時衝動去找你問個明白。」

  白墨涵一下就將夏商攬在懷中，他的心跳已經狂野，多少年沒有這種激動的感覺了，曾經以為再不會有了：「就算你一時衝動來找我，我也能理解，至少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只有在乎，你才會亂了陣腳！他想利用的也正是這點，可你遇事的冷靜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是拜你所賜，宦海浮沉幾次，再痛苦的事，也學會了隱藏！」夏商說。

  「是嗎？俊逸說你當時相當憤怒！」白墨涵笑得生動……

  白墨涵送夏商回到了樓下，她和他告了別，剛回到家門口，就聽到電話鈴不停地響，夏商說：「一定是韓雪，只有她這麼堅持。」

  打開門，跑進去，接起電話，韓雪的聲音立即傳了出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手機也關機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夏商一愣：「怎麼了？」

  「你還問我？你和尉遲是怎麼回事？那段視頻是真是假？你要怎麼解釋，怎麼辯白？」韓雪一連串的發問。

  「你是怎麼知道的？」夏商驚訝。

  「我怎麼知道的？怕是沒有人不知道了？」韓雪喊了出來：「是安娜打電話找不到你，才給我打的電話，雖然她懷疑那段視頻的真實性，可是ST很多中層都收到了，有不少人還是相信的，他們甚至在說，你是想繼續往上爬，所以才賄賂尉遲，讓ST順利獲得參評資格。」

  夏商深吸了口氣，淡定地給韓雪講了一遍事情經過。

  韓雪沉默了，許久才問：「你給尉遲打電話，用的是座機還是手機？」

  「我的手機進水了，去修理了，所以用的辦公室座機，在5點的時候給尉遲打的電話。」夏商回憶著。

  韓雪嘆氣：「那一定是簡東方監聽了你的電話，先發制人了，那國家旅遊局那邊，也一定收到了視頻，你要怎麼做？」

  「不管簡東方如何操縱，我想這次，我們都是贏家！」夏商堅定地說。

  她的話語讓韓雪也有了信心：「沒錯！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次日一早，夏商一走進ST，就感到氣氛不同尋常，她精緻地化了妝，來到了公關銷售部，宋琳立即拉住了她：「尉遲的未婚妻在你辦公室呢？」她看了眼夏商，焦急地說：「不管怎樣，我都可以為你作證。」

  「不用那麼擔心，不會有事的。」夏商說著，快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尉遲的未婚妻站了起來，對著聲音的方向，默默地聽，然後緩緩地說：「看來你並不心虛？也許尉遲說得是真！」

  「有的人利用感情，有的人沉溺感情，有的人欺騙感情，有的人逃避感情；然而，愛情是不需要犧牲的，愛情需要的只是愛——真心實意的愛，彼此心心相印，互以對方自豪，這才是愛情。」夏商娓娓道來：「我相信你用心的判斷。」

  「我確實相信自己的判斷，雖然我看不見，但我依然活得自信，憑得就是我用心的判斷。今天我來，並不是要求證什麼，而是希望你更用心籌備我們的婚禮。」她露出淺淺地笑，轉身離開了……

  例會的時間到了，夏商走進了會議室，簡東方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往著外面默默不語。

  很快與會的人就齊了，除了白墨涵和康俊逸，他們無一例外地驚訝於夏商的從容。

  簡東方轉過身，一一掃視了一遍在場的人說：「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幾個消息，第一、國內知名酒店管理集團JL已經持有51%ST的股份，正式成為ST新的東家，相信ST的未來會更順利，也更輝煌。」

  眾人的表情並不誇張，簡東方在心裡嘆了口氣：「第二的消息，JL的董事會決定任命白墨涵為ST的總經理！」

  雖然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例會散了，簡東方留下了白墨涵和夏商，他沉默著，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拍了拍白墨涵的肩，就向門口走去。

  夏商抿了下嘴唇，說：「簡總，登山的時候，只有心無雜念，遵從自己的判斷和意願，才能到達頂峰！即使有誘惑，即使有危險，就算失敗了也可以再來，只要熱愛這山，越純粹、越堅持，才能越精彩、越無憾！」

  簡東方扭過頭凝視著夏商，又看向白墨涵，終於露出了笑容，眼神中又有了溫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