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這真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明珠和納蘭送康熙出來，他在梁九公的攙扶下，上了皇轎，徐徐離開，我們所有的人，這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明珠回頭看了看索額圖，索額圖也恨恨瞪了他一眼，喝道：撤！

  他跳上馬去，悻悻然地走開，隨後，包圍明府的禁衛軍也列隊離開……

  明珠又看了納蘭一眼，不禁嘆道：今兒好險啊，到底怎麼回事兒呀？兒子，你倒是該好好查一查，別是咱們府上，當真混進了什麼謀逆之徒，流氓刺客！

  納蘭沒說話，卻滿腹疑慮的樣子，皺緊了眉頭。我猜想，他心裡也是疑團重重。他第一個應該懷疑馮子劍吧？自從他來到這明府上，好像總有什麼事要發生？此外，是不是我也在搗鬼呀？公子心裡肯定在暗暗不安，吳兆騫的事沒完，又鬧出這一場大風波，他能放心嗎？就是老爸不發話，他也要把這件事追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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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陪著公子和顧貞觀來到天輝閣，門仍然緊閉著。納蘭推門進去，心事重重。他四處看了看，就問顧貞觀：這是怎麼回事兒？門鎖著，那刺客又如何進來的？

  顧貞觀也不解地皺起眉：我正在想這事，必定有人幫助那刺客，可又是誰呢？

  納蘭想了想，突然回身問我：小宛子，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剛才天輝閣被圍，我看你挺緊張的樣子？這是為什麼？

  我連忙叫道：公子，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還不了解我，我不屬於你們這兒，我遲早都要回去的！我在這裡折騰個什麼勁兒呀？

  顧貞觀有些奇怪地看著我：小宛子，你這是……

  公子嘆了口氣，反而替我說話：算了吧，她的事兒，我以後再告訴你。

  顧貞觀又想了想：如果不是他，我倒想起一個人來……

  納蘭點點頭：是啊，我也在懷疑他，自從他來到本府，好像總有什麼事要發生？今後，我們可得小心點兒！

  我們走出天輝閣，納蘭看著天邊說：鬧騰了一夜，什麼都沒幹成！

  顧貞觀忙說：容若別難過，吳兆騫的事兒不怪你。皇上的態度，我早已料到了！

  納蘭思索著：是啊，皇上的態度，也自有他的道理。不過呢，我們別灰心，我還會另想一個「曲線救吳」的辦法。

  顧貞觀奇怪地看著他。問：「曲線救吳」？

  納蘭抬頭看著天邊，嘆道：是啊，吳兆騫在寧古塔等著我們呢……梁汾兄，我納蘭容若說什麼也得兌現自己的諾言，把吳兆騫給救出來！

  後半夜，整個明府才安靜下來。我來到西花園，不出所料，馮子劍正在廊下等我。

  我說：今天好險啊，那個楊起隆的人，他就這麼死了！

  馮子劍冷冷地說：他死了不足惜，可惜，我們的大計劃也流產了！

  我看著他：姓馮的，難道你在怪我？

  馮子劍目光森然，他犀利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我的身體：我只是在想，你是來不及投毒呢？還是壓根兒就不想投毒？

  我坦然說：你猜對了！小宛子沒下手，原是對康熙存有一絲希望，希望他能恩准吳兆騫回朝……沒想到，他竟拒絕了大公子！

  馮子劍相信了我，他跺腳道：真是太遺憾了！那麼好的機會……小宛子，你就是心慈手軟，竟為了納蘭公子和吳兆騫，而誤了天下蒼生！

  我冷笑道：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怕傷及無辜……何況納蘭公子，他的人品好得真是沒法兒說，我們為何要讓他背上黑鍋？今天幸虧康熙英明，否則，否則這件謀逆大罪，就扣在他們父子倆頭上了！

  馮子劍更加生氣：小宛子，你究竟在為誰說話？我和康熙，還有公子……你究竟站在誰的一邊？

  我正想說自己站在勞苦大眾一邊，馮子劍已經生氣地走開了。

  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呀！什麼時候，我才能不同時為這幾個男人而傷神？

  唉，我只好怏怏回屋。頭頂的月兒照著今夜，不，是照著三百年前的夜晚。任世間變幻萬千，那一漲寒碧卻依然明亮，千古以來都是同樣的陰晴圓缺。其間又記載著多少的聚散心情，輪迴著多少的紅塵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