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曹寅的主意不錯，在格格的堅持下，把我也稍帶了進去，算是「二進宮」。

  我們趕到皇帝住的乾清宮，在宮門外就聽見康熙的咆哮聲，他正在余怒不息地審問納蘭，雷霆萬鈞地大聲吼道：你快說啊，你怎麼不說了？你深夜跑到朕的宮中，不就是想來發泄一通，傾吐一番嗎？

  

  接著又聽見公子倔強的聲音：皇上沒猜錯，可臣不希望以這樣的方式！

  康熙提高了聲音質問：哦，那你要什麼方式？朕倒奇怪了……

  納蘭毫不畏懼地說：臣希望，我們是以朋友的方式，好好談談……

  康熙更加生氣，又怒吼道：什麼？你還有權選擇啊？你以為你是誰？

  皇帝還想再說什麼，突然咳起來，一時情急地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今晚這場戲的主角孫嬤嬤出場了，她端著一碗湯出來，走到皇帝身邊微笑道：皇上，別嗆住了，趕快喝口湯吧！

  康熙看見她，有些驚訝地問：孫嬤嬤？您怎麼來了？他們放你進來了？

  孫嬤嬤慈愛地看著皇帝，把湯碗遞給他說：皇上是問梁九公？他敢不放奴才進來？奴才是給皇上送人參湯的，誰都知道，除了太皇太后，最疼皇上的，就要數奴才了！皇上，這湯還熱著呢，正好，趕快喝了它吧！

  康熙感激地喝了幾口湯，笑道：孫嬤嬤，您熬的湯，就是不一樣，就是好喝……哎，這湯也來得正是時候，朕正在口乾舌燥，心裡煩著呢！

  孫嬤嬤心疼地看著他：是啊，都審了一夜，皇上也該累了，實在叫人看著心疼。依奴才說呀，您也該歇會兒了！乾脆呀，明天再審吧？

  康熙又瞪了納蘭一眼：不行，朕今天火氣大，不能放到明天。

  孫嬤嬤笑道：那皇上就歇會兒，換個腦筋，等會再審……哎，奴才想起來了，這幾天呀，寅兒正在排一齣好戲，聽他說，也是為了想個法子，哄皇上開心。皇上不如現在就看一看，看了定會開心，排解皇上的煩惱！

  康熙笑道：孫嬤嬤費心了！也好，朕今兒個也乏了，那就待會兒再說……

  他命人把納蘭先押下去，在宮門外等候。梁九公把公子押出來，正好遇上曹寅，還有我們這隊化好妝的少年侍衛。納蘭看見我也在其中，似乎很驚訝，卻聰明地沒說什麼，曹寅也假裝沒看見他，只對我們說：大家好好演，演好了，皇上有重賞！

  納蘭一直目送著我和這群少年侍衛走進宮中。我終於進了乾清宮，心裡很激動。這可不是在三百年後，我常帶著外國遊客進去參觀的那個乾清宮，而是頭戴金冠身披黃袍的皇帝正坐在龍案上的乾清宮吔！一度不知皇帝是何方神聖？在印象中，他們就是為了指揮人玩弄人打人殺人而降臨世間的，今天居然也被我等玩弄了！

  康熙看見我們，就笑問曹寅：你這小猴子，又在搞什麼新花樣？

  曹寅忙上前說：皇上，這是奴才看著皇上近日心煩，就讓這些人排了一齣好戲，請皇上欣賞。奴才敢打賭，皇上看了這齣好戲，必定消除煩惱，賞心悅目！

  康熙笑道：哦？真是那樣，朕定要重賞你！

  曹寅揮揮手，朝那群侍衛說：小的們，開始了，要賣力氣演啊！

  我們這群少年侍衛立刻跑上前，圍成一圈，開始施展身手，表演格鬥與摔跤，當然我是個例外，曹公子吩咐過，我只是比劃兩下，濫宇充數。

  康熙看了卻眼睛一亮：這是什麼？布庫遊戲？

  曹寅笑道：皇上，您再接著往下看啊！

  三個少年手牽手地跑進宮來，其中一個穿著類似皇袍的服飾，英姿勃發，另兩個人也是翩翩風度，三個人走到宮中，把自己的雙手交互疊在一起，發了一聲喊。

  康熙站起來，指著其中一個少年：那是誰？倒有點兒像朕的樣子？哎，子清，你和納蘭與朕，當年不是擊掌為盟，誓除奸臣嗎？

  曹寅拉他坐下：是啊，皇上，您再往下看哪！

  又一個大塊頭少年進來，嘴上貼著假鬍鬚，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

  康熙又笑起來，指著他：那不是、不是奸臣鰲拜嗎？

  曹寅拍手笑道；皇上真聰明！這正是少年天子智擒鰲拜的故事，被奴才編排成一幕活報劇……皇上再往下看哪！

  我們接著表演。一群少年侍衛用布庫遊戲迷惑住了鰲拜，將他智擒。鰲拜不甘就擒，一掌擊向扮演康熙的少年。另一個少年挺身而出，接了這一掌，頓時昏倒在地……

  康熙看了若有所思，他又望了曹寅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便問：當時鰲拜狗急跳牆，納蘭替朕接了他一掌的事兒，也被你給編進去了？

  曹寅笑道：是啊，皇上的英明果斷，奴才的機智靈活，納蘭的俠義救主，還有三個少年的友情……這一幕活報劇，難道不該在宮中永遠流傳下去？

  康熙想了想，不禁笑起來：是啊，當年納蘭救主的事，朕也不該忘記！

  我和那群少年侍衛演出完畢，都上前朝康熙跪下：請皇上指教。

  康熙起身笑道：起來吧，你們演得不錯，明天朕會有獎，都下去吧！

  侍衛們答應著魚貫而出，我卻趁機藏匿到一根柱子後面。此時夜已深了，宮女太監們都在打瞌睡，梁九公又在門外看著納蘭，沒人發現我。

  那邊康熙問曹寅：好小子，你精心編排了這一出活報劇，想要什麼樣的獎賞？

  曹寅連忙跪在地上：奴才不敢說，可是皇上已經心知肚明了！

  康熙笑道：朕還不知道？你是想用這法子，求朕赦免了納蘭，對不對？

  曹寅抬頭笑道：是的，納蘭兩次救了皇上，皇上確實欠他很多。

  康熙也點頭笑道：不錯，朕今晚本來很生他的氣，你既這麼說，朕也就聽聽你的理！

  曹寅忙說：納蘭確實不該跟皇上爭一個女人，雖然他跟惠娘娘相愛在先，但惠娘娘進宮，就是皇上的女人了！後來皇上又饒他和惠娘娘不死，這事兒本來就扯平了！現在惠娘娘懷上龍種，她跟納蘭的事也該結束了！就算納蘭心有不甘，又能怎樣呢？況且納蘭也很痛苦，皇上又何必跟他計較？

  康熙點點頭：嗯，說得有理，再說下去。

  曹寅又說：皇上，奴才也早看出來了，先前您跟納蘭總是擰著一股勁兒，可現在皇上已經穩操勝算，何不對他開恩？依奴才看，再大的罪也大不過一個死字，納蘭和惠嬪都不怕死，皇上再跟他們計較下去，就顯得皇上不大氣，不是個盛世明君了！

  康煕想了想，說：可是納蘭根本不把朕放在眼裡，這皇宮後院，他也是隨便打進打出！朕至少要撤了他的侍衛之職，把他永遠驅逐出宮！

  我嚇了一跳，望向曹寅，他正在勸駕：奴才覺得不可，皇上與納蘭的事，已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如果今後青史留言，皇上的英名也會被玷污，還是睜一眼閉一眼吧！

  康熙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咬牙切齒地說：你這狗奴才，說得振振有詞！你怎麼不替朕說幾句話？朕當個皇帝有什麼好？辛辛苦苦的，一言一行都受限制！像你這狗奴才，成天沒心沒肺胡說八道的，那有多好！

  曹寅委曲地叫道：皇上！奴才這話也是為您好呀，您再仔細想想……

  康熙低頭想了一陣，不禁笑道：小猴子，起來吧！朕今天本來不會饒了納蘭，但你既然說得如此有理，朕也就赦免了他……看他下面還有什麼戲唱？朕都奉陪到底！

  曹寅站起來笑道：好，這才是皇上的心胸，皇上的氣魄！

  康熙冷冷地看著他：不過，朕也要問問你，此前不是你嚷嚷著，要嚴懲納蘭？現在為何出爾反爾？

  皇帝真是明眼人，連我在柱子後面都瞪大了眼睛，看曹寅如何回答？

  但那小子也是鬼靈精，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說：皇上的所作所為都要受到限制，何況奴才？誰都不能隨心所欲啊！奴才跟納蘭也是知己好友，只要皇上在他和奴才之間，保持一種平衡，奴才就心滿意足了！

  康熙點點頭：朕明白了……梁九公，快把納蘭帶上來！

  稍傾，納蘭跟著梁九公走上前來，跪在殿下說：臣參見皇上！

  康熙走到他跟前，笑道：起來吧，容若，算你走運，今晚的事兒，朕就從此不再提了。你兩次救朕，朕還沒有獎賞過你！朕現在就升你為二等侍衛，再賞你雙眼花翎，外加三百兩黃金！

  納蘭站起來，一面說：臣謝皇上恩典。

  康熙看看曹寅，曹寅驚呆了：皇上，這……

  康熙不禁哈哈大笑：好了，朕也乏了，你們都下去吧！

  我聽到這裡，連忙溜出了乾清宮，藏在一叢花樹下，等著公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