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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4 09:08:28
作者: 張策
我陪著兩位老人站在「四閻王」舊宅院的大槐樹下。
他們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大槐樹在風中沙沙述說。
「四十多年了……」老頭兒感慨。
「……」老太太抹著眼淚。
這院裡住的都是新住戶,住得最長的不過十幾年,他們當然不知道「四閻王」是何許人,他們有幾分好奇有幾分冷漠地望著這對反差極強烈的老人。
男的,西裝革履,一看就是海外來客。
女的,雖穿了新衣服,卻遮不住滿面的滄桑。
我幾乎懷疑她不是翠萍,她和我印象中的女子相差太遠。可她又確確實實是翠萍,看老頭兒對她那份綿綿情意還不肯定麼?
他們蹣跚著一步三回頭走出院門。
男的說:「你記得麼?我借來的那本《家》,不敢讓父親看見,就放在你那兒,有機會就去翻幾頁……」
女的點頭,「看了就給我講,講覺慧和鳴鳳……」
我在他們後面聽著大受感動,我覺得我對他們有了新的認識。我也仿佛感到我在長大,一向在我腦海里模模糊糊的愛情突然間生動起來。
我們緩緩走在小巷裡,歷史又悄悄地包圍了我們。我想起曾在這歷史中生活的爸爸,他老人家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他也有過相似的愛情麼?
母親的印象早就在我腦子裡模糊了,她現在只是一張掛在老爸爸床頭的照片。我發現爸爸睡前和醒後都要向那照片看上幾眼,仿佛是一種老夫老妻間的無言交流……
「小肖……同志,你父親是……吧?」
小心翼翼的問話把我從遐想中喚回。我抬頭,只看見兩位老人微駝的背。可我相信我聽到的不是幻覺。
「是的。」我回答。
「我……能不能見他一面?」仍不回頭,但話很誠懇。
我沉默,掂量著話該怎麼說。
「有個人……讓我帶封信……給你的父親。」
我一愣,但我立刻反應了過來——我的反應從沒這樣靈敏過,我的心怦怦跳著,血液從四肢開始向頭部集中,我脫口而出:「馮靜波?」
老頭兒緩緩地回過頭來,滿臉是莊重和肅穆。
老太太也回過頭來,淚光閃閃的。
於是我知道他們明白一切。
「不!」不知道為什麼我斷然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