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2024-10-04 08:52:31
作者: 張成功
雖然已是深夜時分,淮海火車站依然是熙熙攘攘,客流不斷。
姚飛身穿黑色高領風衣,頭戴寬檐禮帽,低著頭匆匆走進檢票口。他將風衣領高高豎起,禮帽低低地壓下,隻露著兩個眼睛,專揀燈光昏暗的地方走。
馮自強和凡一萍在不遠處跟著姚飛,眼睛不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姚飛在特快列車快要開車時,才走上了月台,朝著臥鋪車廂跑過去。
而此時,劉躍進正在幾節臥鋪車廂前溜達。他見姚飛提著旅行箱上了車,便向不遠處的馮自強、凡一萍做了個上車的手勢。馮、凡二人從前門,劉躍進從後門,分別跨上了列車。
姚飛找到自己的鋪位,把旅行箱放在行李架上,這才如釋重負地一屁股癱在鋪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來。他從內心還是感激喬小龍的。不論怎麼說,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後,喬小龍還是重情義的,沒有採取極端手段,或殺人滅口或棄之不管或把他當做替罪羊交給劉躍進。在公司如此困難的情況下,給了他二十萬逃命錢,而且許諾,隻要渡過了這一關,再設法送他去國外發展。
列車啟動了,姚飛挺起身子,俯在窗口,凝視著緩緩滑過去的「淮海」兩個大字,眼角不覺微微有些發熱,擤了擤鼻子,掏出手帕擦抹著。他對面鋪位上的人一直躺著,頭臉蒙著大衣。這時,響起了悠揚的音樂,列車播音員隨著音樂聲播報下一站的站名和到站時間。
「別鄉離井淚沾襟,不知何時再回還呀!」
姚飛的耳邊突然響起一個似乎很熟悉的聲音。他驚得渾身一哆嗦,轉臉四處搜尋。
「怎麼?姚老兄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對面鋪位上的人掀開大衣,猛地坐了起來。
姚飛頓時驚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沒想到對面的人竟會是劉洲。
「姚兄何必這麼看著我,沒想到是吧?」劉洲以玩味的目光看著姚飛,「這是你們的喬老闆特意安排的,怕你不安全,讓我護送你去廣州!」劉洲把「特意」兩個字咬得很重,說罷點上了香菸,津津有味地抽著。
姚飛似信似疑地看著劉洲,好半天才揣揣不安地問道:「喬總怎麼沒跟我說?」
劉洲晃了晃腦袋,吐出幾個煙圈兒:「你以為喬總什麼都會跟你講?這叫運籌帷幄懂不懂?」
姚飛心裡不由得嘀咕起來:專門派人送他去廣州似乎沒有這個必要,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想著想著,心裡不禁冒起一股寒意……
劉躍進和馮自強、凡一萍此時就坐在車廂一端的民警值班室裏,一位乘警用托盤端來幾杯茶水放在他們面前,對劉躍進說已經布置好了,如果行動,將給予大力協助。劉躍進向乘警表示了謝意,說他們幾個研究商討一下再定,請乘警幫助盯住姚飛和劉洲。乘警說沒問題,你們聊吧,便退了出去。
「劉洲肯定是居心不良,我們必須儘快採取對策。」凡一萍道。
「依我看,就在車上抓住他們算了!」馮自強建議。
劉躍進搖搖頭,若有所思地道:「我們已經釣到了一條魚,說不定後面還有大魚,這線既然放出去了,不到最後關頭不能收網。」
「如果劉洲在車上對姚飛下手怎麼辦?那咱們的損失就大了!」凡一萍不無顧慮地說。
「不會。」劉躍進語氣肯定,「劉洲在黑道混了這麼久,絕不會做冒險的事。列車上是人員聚集的地方,他不會不考慮。」
馮自強也同意劉躍進的分析,說:「這種老油子,作案前首先想好的就是怎麼逃。再說,如果是喬小龍或是朱永生的主謀,他們的目的肯定是滅口後還要毀屍匿跡,在列車上根本就做不到這點。」
「眼下咱們隻能是隨機應變了。」劉躍進現出毅然決然的神情,「劉洲也許跟到廣州,也許中途挾持姚飛下車,我們一定要咬住他!」
馮自強和凡一萍見劉躍進做出了決定,都點了點頭。
列車的速度由快漸慢,由於進入夜間行車,車廂頂的大燈已經關閉,顯得靜寂而又昏暗。列車員走進來招呼說列車即將到達下一站,請下車的旅客做好下車準備。
劉洲披上大衣,突然推了推正閉著眼苦思冥想心神不定的姚飛,低聲:「快做好準備,我們下車!」
姚飛又嚇了一跳,猛地睜開眼睛,驚訝地問:「從這兒下車?」
劉洲微微地點了點頭。
姚飛登時就冒出了冷汗,結結巴巴地道:「為……為什麼從這兒下車?喬總……喬總沒有安排……你……到底要幹什麼?」
劉洲笑著拍拍姚飛的肩膀:「是喬總悄悄計劃好的,這叫虛晃一槍懂嗎?說不定公安正等在廣州火車站抓你呢!」
姚飛又疑惑了,呆呆地看著劉洲。
「別胡思亂想了,改天再乘飛機去廣州,走吧!」劉洲說著拉了拉姚飛。
姚飛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種感覺從在車上見到劉洲就一直揮之不去。他猶豫了片刻後鼓鼓腮幫子道:「我不下!」
劉洲火了,滿臉的絡腮鬍直抖,沉聲道:「你不下也得下,我可不希望在車上發生什麼不愉快!既然喬總把你交給了我,我就必須保證你的安全!廢話少說,快下去!」說著取下了行李架上的旅行箱。
姚飛見他半真半假的樣子,一時間真有些摸不清虛實了,又見他拿住了裝有二十萬現金的旅行箱,隻好遲遲疑疑地站起身,跟在他屁股後面走向車門。
劉躍進發現劉洲和姚飛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準備下車,馬上跟乘警告別,吩咐馮自強、凡一萍跟住姚、劉二人。
劉洲和姚飛剛走出出站口,就有兩個壯漢上來一左一右夾住了姚飛。姚飛魂飛魄散,白著臉問劉洲怎麼回事。劉洲也不睬他,躬身鑽進了旁邊的計程車。兩個壯漢不由分說也架著姚飛上了車。
劉躍進和馮自強、凡一萍不敢怠慢,急急地跳上另一輛計程車,向司機亮出證件,吩咐道:「跟上前面那輛車,隻要別讓它落下,錢我照付!」
計程車司機一看是公安在執行任務,又付錢,身上便來了勁兒,一打方向盤,車子「哧溜」一聲跟了上去。
計程車在市郊的一個廢棄的廠房前停了下來,顯然這是劉洲的兩個手下提前來這兒物色好的。劉洲拎著旅行箱跳下車,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邊嘟囔「這地兒挺合適」,邊對兩名手下擺了擺頭。他們架著幾乎虛脫的姚飛,踏著荒蕪的枯草,走進破敗空曠、像是車間的空房子裡。房子很大,到處結滿了蜘蛛網,幾台鏽跡斑斑的車床橫陳在中央,夜風從殘破的窗玻璃空隙裏吹進,發出悽厲的獰叫,更顯出幾分恐怖。兩個壯漢把姚飛綁在車床上,然後便退到了旁邊。
劉洲緩步走到姚飛面前,以十分遺憾的語氣道:「真對不起,讓你委屈了,選這麼個地方給你作安身之所!」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個涵洞,「那兒就是你的臥室,希望你能安息!」
姚飛死神臨頭,反而不再恐懼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啞聲啞嗓地問:「這是喬小龍的意思嗎?看在我們交情一場的分上,你不會對一個快死的人說假話吧?」
劉洲笑了,上前一步道:「我知道你是想死個明白。雖然弄清這個對於你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但我總不能讓你失望,到了陰曹地府還罵我。直說了吧,你們的喬總也隻不過是個棋子,他決定不了你的生死!」
「那是誰?」姚飛追問。
「這就恕我不能奉告了,還是快點兒上路吧!」劉洲說著對兩個手下甩頭。
兩名壯漢上前用尼龍繩套住了姚飛的脖頸。姚飛絕望地閉上雙眼。
幾道雪亮的燈柱直直地照在劉洲和兩名壯漢的臉上,隨之響起了劉躍進低沉但卻威嚴的聲音:「都別動!把手放到頭上!」
劉洲試圖用手遮住刺眼的燈光,兩名壯漢乖乖地丟掉尼龍繩,雙手高高地舉起。
馮自強對劉洲大喝一聲:「把手舉起來!快點!」
劉洲遮眼的一隻手突然伸進了懷裡,速度極快地掏出槍來,擡起了胳膊。
劉躍進、馮自強和凡一萍手中的槍同時響了。劉洲彈跳著、痙攣著,栽倒在滿是塵灰的地上,騰起一團煙霧,漸漸地不動了。布滿全身的彈洞流出一股股猩紅的血。
兩名壯漢瑟瑟直抖,抱著頭嚷:「警察大爺饒命,我們已經投降了!」
馮自強上前將兩個壯漢銬住,推搡到車床旁邊。劉躍進解開姚飛身上的繩索,拍了拍他蒼白如紙的臉。
「謝謝劉隊長,是你們救了我!」姚飛眼角噙著淚,伸出了雙手。
凡一萍給他戴上了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