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一」進場 13.弓司令：打開飛船大底，徹底排除故障

  1999年7月26日，「神舟一號」飛船試驗任務正式拉開帷幕，裝載著「長征２Ｆ」運載火箭的專列駛進東風火車站。20天後「神舟」飛船專列也進來了。兩次專列進場，基地均組織了熱烈的歡迎，弓慶德司令、田紹源政委、賓雪松副司令、湯耀宗總師和司政後裝機關領導到場迎接。

  在歡迎飛船專列的人群中，有一個人表現得特別興奮，他就是指揮控制站的總師韋保家。待基地領導和飛船系統總指揮、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副院長步西新、飛船系統總設計師祁華衛院士以及上海航天技術研究院副院長苗歧敏等握手寒暄後，韋保家衝到步西新身邊，大聲喊道：「老同學，你好！」

  步西新定眼一看，緊緊地握著韋保家的手，激動地說：「是你啊，保家！這麼多年一直沒有你的消息，原來你在這裡深藏不露。」

  韋保家笑著說：「畢業我分到這裡，一干就是十幾年。告訴你吧，我已經結婚了，妻子也是軍人，女兒一歲兩個月。」韋保家看到其他人都已上車，示意老同學趕快上車，「等你安頓好了我去看你，慢慢向你這個老班長匯報。」原來，韋保家和步西新是大學時的同班同學，難怪韋保家如此高興。

  「好的。抽空我去拜訪你的嬌妻和寶貝女兒。」步西新說完招招手上車離去了。

  步西新果不食言。四天後，他帶著帖秘書，敲開韋保家的房門，大聲嚷道：「老同學！步西新來看望你們全家了。」

  「歡迎，歡迎！老同學快進屋！」正在吃飯的韋保家趕緊開門迎客。

  「韋總，這是步院長給你女兒的禮物。」帖秘書跟在步西新身後，手裡拿著禮品盒。這禮物還是步西新專門打電話讓秘書到前門玩具店買來的，昨天才從北京帶過來。

  「謝謝步院長！你太客氣了。」蘇壁月趕忙接過禮品盒把步西新和帖秘書讓到客廳。

  聽到有禮物，正在吃飯的韋甲佳放下飯碗，也一顛一顛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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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甲佳吧！」步西新蹲下來，撫摸著韋甲佳腦袋說，「你真漂亮！叔叔給你帶來一個小夥伴。」說著，打開禮盒，拿出一件同甲佳差不多大小的洋娃娃遞給韋甲佳。

  韋甲佳怯生生地看著這兩位不認識的叔叔阿姨，回頭望了望媽媽，蘇壁月叫她接住，甲佳才上前一把抱住洋娃娃。就在抱她的一瞬間，洋娃娃發出了咯咯咯咯的笑聲。甲佳嚇得一跳，將洋娃娃甩到沙發上。但洋娃娃仍然不停地狂笑，直笑得喘不過氣來。甲佳望了一眼，又一把抱起洋娃娃，跟著嘎嘎地笑起來。韋保家、蘇壁月連同步西新、帖秘書都被這洋娃娃的笑聲逗得大笑。

  因為太忙了，步西新只待半個小時就離開了。這也難怪，因為步西新到場區後實在太忙了。首先，這艘飛船是由一艘電信船改裝的，不屬於正樣產品。這還得從一年前說起。第一發「長征２Ｆ」運載火箭究竟打什麼？有人提出用它進行一次亞軌道試驗，說得通俗點就是像發射洲際飛彈一樣，打一個「鐵疙瘩」在太平洋濺落。也有人提出往月球上發射一個「鐵疙瘩」，讓它繞月球轉一圈回來。但這兩種試驗都要重新設計軌道，和今後飛船運行軌道相去甚遠，測控系統布站也和飛船發射時大相逕庭。最後載人航天工程馬總設計師拍板，將飛船初樣產品改裝成一艘試驗飛船。如此一來，「神舟一號」就成了先天不足的「早產兒」。再者，步西新過去沒有帶隊來過基地，進場後頭緒多，要對基地交底，要理順協調關係，要展開檢查地面設備，要對飛船各系統進行測試，搞得他暈頭轉向，疲於應付。

  1999年10月8日，飛船和運載火箭組合體進行模擬飛行綜合測試，飛船各大系統全部通電，模擬檢查飛船入軌後的工作程序，結果發現航天員分系統的定向陀螺卡死了。要知道，航天員分系統要是出了問題，航天員在天上就無法完成操控。發現問題後，負責研製該分系統的北京航天醫學工程研究所薛所長向飛船系統總指揮步西新、總設計師祁華衛和副總設計師苗歧敏作了匯報。

  步西新問：「定向陀螺卡死有什麼危害？」

  薛所長說：「陀螺卡死了，航天員分系統就沒法正常工作，這樣航天員就不能自主定位了。」

  祁華衛說：「這次任務是試驗飛船，航天員不上，沒關係。」

  薛所長說：「是的。這次任務即使它壞了也不會影響其他系統，對飛船在軌飛行、返回都沒有影響。」

  步西新說：「排除故障得多少時間？」

  薛所長思考片刻，說：「起碼要一周。」

  步西新問：「要是『騎驢』呢？」

  薛所長知道他指的什麼意思，回答說：「可能得半個月。」

  步西新又進一步問道：「不排除真的沒有什麼危害？」

  薛所長說：「真的不會。」

  「辦法總是比困難多。」這是上海試驗隊苗歧敏副院長總愛掛在嘴上的口頭禪，「還是儘量想辦法解決為好。」

  祁華衛搖搖頭說：「無關大局，掛起來算了。」

  「好吧！」步西新最後拍板，「就把它掛起來。」

  步西新此語一出，東風發射基地派來參加飛船測試的聯絡員凌筱恬著急了。她搶著說：「不能掛起來。雖然這次任務是試驗性質，航天員不上天，但還是要儘量模擬真實情況，以便考驗整個飛船系統是否協調工作。假若不排除故障，萬一帶來其他問題，影響就大了。」

  祁華衛說：「不會有其他問題，我敢打保票。」說完又覺得自己的結論下得有點早，便回過頭來問薛所長，「你們分析過了嗎？不會有其他問題吧。首先你得打保票喔。」

  薛所長說：「我可不敢打保票。」

  祁華衛問：「為什麼？」

  薛所長說：「因為我們沒做過實驗……」

  步西新打斷了他的話：「要是真的怕影響其他系統的話，乾脆把陀螺拿掉，就當沒有它一樣。」

  祁華衛連連點頭說：「這個辦法好，這樣就徹底把它的影響去除了。」

  凌筱恬說：「不能這樣做。測試中碰到問題應該想辦法解決它，而不是把問題切割掉。若是把這個定位陀螺卡掉了，飛船系統就不完整了。步總，祁總，你們總不會拿個殘缺不全的系統來參加『神舟』飛船的第一次飛行吧。」

  祁總笑了笑說：「我當然不希望如此。不過，不要忘記這是一艘試驗飛船，這也是迫不得已的辦法。」

  「現在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有故障就排除嘛。薛所長，你應該拿出排除故障的方案才對呀！」凌筱恬寸步不讓。

  薛所長笑了笑說：「我當然想過。要徹底排除故障，必須更換陀螺儀。但更換陀螺儀的事就不是我能說了算了。」

  凌筱恬問：「為什麼？」

  薛所長用眼睛瞄了一眼祁華衛，說：「得問祁老總。」

  「更換陀螺儀必須開大底。只有把飛船整個大底打開，才能更換陀螺儀。」祁華衛說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凌筱恬說：「那就開唄。」

  步西新說：「你說得倒輕巧。開大底可不是簡單的操作，那要冒天大的風險。」

  「天大的風險？」凌筱恬不解地問。

  祁華衛解釋說：「飛船大底連接著密密麻麻的電纜和不少插頭，要是拆開或重新安裝時稍有不慎，就會牽扯出更大的問題。」

  「不能拆。」步西新說得很堅決，「不能頭沒醫好，卻把腳給醫壞了。」

  凌筱恬對步西新說：「這個故障必須向指揮部匯報，才能決定如何處理。」

  就在當日的指揮部成員碰頭會上，祁華衛匯報了航天員分系統定位陀螺卡死的故障。他說：「這一故障不是顛覆性故障。即使不排除也不會影響到飛船在軌運行和正常返回。要是非要排除不可，必須打開飛船的大底。」

  賓雪松堅持說：「有故障當然要排除了，大底該開就得開。」

  步西新辯解說：「要是開出其他問題呢？反正這一次又不上人，幹嗎那麼認真？」

  賓雪松毫不示弱地說：「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共產黨就最講認真。我們搞航天的，更應該認真。你明明知道有問題，還要躲著走，怎麼成呢？儘管這次不上人，但今天把問題解決了，等到後面上人不就沒有問題了嗎？航天發射中有一條最最基本的原則，或者叫定律，就是有故障就排除。過去我們衛星發射成功率為什麼那麼高？就是堅持了『三不帶』：衛星火箭不帶問題出廠，技術陣地不帶問題轉場，發射場不帶問題上天。難道到了飛船發射就不需要堅持了嗎？」

  步西新有點不耐煩地說：「你說的大道理當然放之四海而皆準。但這次是個特例，理由我們已經說過了。」他瞄了主持會議的弓司令一眼，十分堅決地說，「萬一開壞了，我們都成為歷史的罪人。誰決定開大底誰負責，反正我不會做這樣的決定。」說完，他憤然地離開了會議室。

  步西新這一舉動，弄得參加會議的各系統總指揮和總設計師目瞪口呆。載人航天工程馬大總師看到步西新擅自離會，禁不住搖了搖頭，說：「弓司令，要不今天的會就先開到這吧。」

  「不。」弓慶德哈哈一笑說：「大家看，竟然有罷會的。什麼玩藝兒嘛！還說什麼開壞了就是歷史罪人。要俺說呀，不開大底，不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因而造成飛船發射出問題，那才是歷史的罪人。不管他，碰頭會繼續開。」

  馬大總師強裝笑臉，無奈地說：「繼續開也行。待大家研究定了，祁總把意見帶回去給他。這樣吧，祁總，說說你的意見。」

  祁華衛說：「我的話已經說過了。你是大老總，你定吧！」

  馬大總師說：「怎麼我定呢？我們有一條規矩，誰家孩子誰抱走。這是你們系統的問題，當然得由你們自己解決了。你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找組裝師傅商量商量，聽聽他們的意見，要相信他們，更不能說只要開大底就一定開出問題來。」他對祁總說完後，轉而對弓司令說，「弓司令，繼續聽其他系統的匯報。」

  接著運載火箭系統、航天員系統、測控通信系統、飛船應用系統和發射場系統都匯報了工作進展情況。其中，運載火箭系統可以獨立往下進行，航天員系統和飛船應用系統需要等待飛船排除故障。

  最後，弓司令綜合大家意見，說：「我們搞測試檢查，就是要發現故障排除故障。指揮部意見就是打開飛船大底，徹底排除故障。請祁總把意見帶回去給你那個罷會的副院長。你就告訴他，這是指揮部的決定，或者叫命令。」